單武雄剛發完信息，手機就收到了齊童葦的兩條連續回復。
“海A·8623學是套牌車，登記車主是一家已注銷的駕校；白色豐田和灰色別克均為租賃公司車輛，租車人用的是假身份。”
“我已安排省廳直屬特警總隊三中隊舒龍隊長帶三名特警護航，他們開著民用牌照的黑色帕薩特，現在在你們后方一公里處，電臺頻率已發你手機。”
單武雄立刻調出頻率調試好微型電臺，剛戴上耳機就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單秘書，我是舒龍，已確認跟蹤車輛三輛，我方四人分兩組，一組跟在目標車后，一組在應急車道隱蔽巡航，隨時可以支援。”
“收到，保持距離，無需暴露，重點監控跟蹤車輛動向，有異常及時通報。”
單武雄瞥見后視鏡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帕薩特，正不緊不慢地跟在灰色別克后方。
陳東門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
“舒隊長是老特警了，動作到位！”
他腳下微調車速，與前方車輛拉開安全距離，同時給后方的舒龍留出觀察空間。
“果然是有備而來。”單武雄皺起眉頭，
“聞省長，要不要通知春江的安保部門在高速出口接應？”
聞哲搖了搖頭，指了指前方的服務區，說：
“先去服務區休息十分鐘，看看他們的反應。東門，把車停在監控正下方，武雄，去買幾瓶水，順便觀察一下那幾輛車的動向。”
車輛駛入服務區，陳東門特意將車停在便利店門口的監控探頭正下方。單武雄下車后，假裝去便利店購物，眼角的余光始終盯著入口處。
很快，那輛黑色大眾和灰色別克也駛了進來，停在遠處的角落，車上的人并沒有下來。
白色豐田則直接駛過服務區入口，繼續往前開去，顯然是在前方路口等候，形成接力跟蹤。
這時電臺里傳來舒龍的聲音：
“目標車已停穩，跟蹤車輛兩輛入區，一輛在前路等候。我方一人偽裝成加油員，正在觀察灰色別克車內人員，兩人在便利店側面隱蔽，一人留守車輛。”
單武雄順著舒龍提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加油服的年輕人正拿著油槍，看似給灰色別克加油，實則借著彎腰的動作快速掃視車內。
“收到，注意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單武雄買完水往回走時，與偽裝成購物顧客的特警擦肩而過，對方用眼神示意“車內兩人，均有通訊設備”，隨后便轉身走向貨架深處。
單武雄說：
“他們不敢靠太近，看來是只想摸清我們的行程，或者制造心理壓力。”
陳東門重新發動車輛，駛離服務區時，故意繞到黑色大眾旁邊。車窗搖下的瞬間，聞哲清晰地看到駕駛座上的人迅速低下頭，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不用管他們，繼續趕路。”聞哲淡淡的說道，“該來的總會來，這場戲，倒是越來越熱鬧了。”
剛駛離服務區，電臺里就傳來舒龍的通報：
“跟蹤車輛開始加速逼近，灰色別克試圖從左側超車，白色豐田在前方五公里處減速等候，疑似要形成夾擊態勢。是否需要驅離？”
單武雄是老練的警務人員，說：
“無需驅離，保持警戒即可。讓前方等候的豐田車先過，我們減速拉開距離，看看他們的底線。”
“跟蹤車輛已保持安全距離，前方十公里進入春江市區，我方將護送至省政府門口后撤離。”舒龍的聲音帶著沉穩的底氣。
車輛駛入春江市區，跟蹤的三輛車果然不敢再緊逼，漸漸消失在車流中。
抵達省政府別墅區，舒龍帶著隊員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單武雄氣憤的說：
“敢對省委常委搞這套，聞省長，我馬上通知內衛部門。”
聞哲搖搖頭，說：
“先不緊，談判還沒有結果，他們不會馬上翻臉。”
單武雄一時不明白聞省長的說“談判”是什么。
第二天。省政府辦公大樓三樓的常務副省長李敬前辦公室。
李敬前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捏著一份《遼海日報》，版面上“金融專委雷霆行動，重機廠涉案人員落網”的標題格外醒目。
聽到敲門聲，只是淡淡開口：
“進來。”
見是聞哲推門而入時，李敬前便笑著抬手示意，語氣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溫和：
“聞哲來了，快坐。辛苦了。”
先聞哲而來的，是省銀監局局長周明遠，他連忙起身讓座，觀察一下聞哲的表情。畢竟從省政府領導分工上，聞哲是聯系省銀監的。見聞哲臉上并無異常，才放下心。
李敬前坐在聞哲斜對面，關心的看了看聞哲，說：
“省委派你去遼海，是選對了人。顧書記確實用人得當！你一去，就啃下那么多硬骨頭。專委進駐遼海才半個多月，就把龍華村鎮銀行和重機廠的案子撕開了口子，了不起呀。”
“李省長過獎了，都是按省委部署辦事。我正要向您專門匯報近期的工作。”
李敬前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手指輕輕敲了敲茶幾上的《遼海日報》，說：
“我找你過來，也是想好好聊聊遼海的事。你的工作力度，省委看在眼里，但有些情況，比你預想的更復雜，我得跟你交個底。”
“請您指示。”
“聞省長，龍華村鎮銀行的案子、重機廠的貸款和三角債問題，性質確實嚴重，也很典型。該查的必須查，一個都不能漏。但遼海不是長寧，這里的老國企多，上下游產業鏈盤根錯節，重機廠背后就牽著三百多家配套中小企業，一旦廠子停擺，幾萬人要失業，這個后果誰都擔不起。
“但最近我收到不少反映，有地方干部說你們的審計組‘逢賬必查、逢人必問’，搞得人心惶惶；還有幾家駐遼海央企的負責人找到我，說擔心金融核查影響項目融資，已經把兩個原定落地的項目暫停了。”
他抬手示意周明遠把一份文件遞過來，封面印著“遼海市重點項目推進情況簡報”，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兩個停滯項目的名稱，旁邊標注著“涉及投資23億元，預計帶動就業8000人”。“聞哲啊，省委派你去遼海，是要你‘破局’，但不能‘掀桌子’。金融風險要防，但經濟發展的基本盤也得保，這兩者之間的平衡，得拿捏好。”
聞哲沉吟一下，說：
“李省長，龍華村鎮銀行八億貸款被騙，涉案的空殼公司都是同一團伙操控，前后兩任行長直接授意‘加急放款’，連貸前調查都省了；重機廠三億五千萬技改資金被挪用，本該引進的德國生產線換成了翻新設備，剩下的錢通過空殼公司洗白后，一部分流向了海外，一部分成了個別老板維系人脈的‘敲門磚’。”
“這些問題拖一天，國有資產就多一分流失，兩千三百名工人的工資就少一分著落，其中有八十多位老工人等著工資交醫藥費，三十多個家庭的孩子等著學費報名。所謂的‘穩定’，絕不是掩蓋這些爛賬、讓少數人逍遙法外的遮羞布，而是要還工人公道、護資產安全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