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市長,我們只是聽匯報,還是要有相應的處理意見出來?”
聞哲的意思,要立即采取措施。
方明遠搖搖頭說:
“先聽匯報吧。至于怎么處理,一看警方的結案情況,二看農商行自己的態度。”
聞哲說:
“方市長,我從一個銀行從業人員的角度來看,長亭支行的假理財問題,說明農商行的內部管理,已經快到失控的境地了。這同一個政府工作人員,拿著假印章、利用國家信用去行騙的性質是一樣的。我建議要斷然處理!不能讓任何人有僥幸心理,更不能再出現類似的問題了。”
方明遠心里有些生氣,你聞哲是得理不饒人了?處理業務問題和處理官場上的問題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本質的區別。單純處理業務簡單,按規章制度辦就是了。但是,要是涉及到官場的人事關系和利益平衡,又成了一個相當復雜的問題了。
你聞哲還是一根筋呀。
他忍住脾氣,和顏悅色的說:
“你是分管領導,可以說說你的意見。”
聞哲并不猶豫,說:
“曹玉國不能主持農商行的工作了,即便不立即免職,也要把他放到一邊,由其他的同志來主持。特別是改制的特殊時期,不能再有什么大的風波。”
方明遠說:
“不能直接免去職務。”
聞哲沉吟了一下,說:
“方市長,我建議成立長亭支行假理財清查工作小組,請曹玉國去負責清理此案和善后工作。另外,金融辦的邱主任帶領的改制工作督導組不是在商行嘛,建議由邱虹暫時主持一下。”
方明遠瞟一眼聞哲,說:
“這合適么?”
聞哲說:
“按監管規定,銀行高管人員是要有監管部門考試、核準的任職資格的。取得資格后的有效期是三年。邱主任來市政府工作時間不到一年,她的銀行高管任職資格應該是有效期內。”
方明遠顯然是不想如此“激越”。
他說:
“如此重大的事,還是經過辦公會討論吧?聞市長你可以提出議案。”
聞哲堅持說:
“方市長,這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案件管理問題,而是與改制工作息息相關的事件。”
聞哲的意思,是要從市委市政府頒布的兩行改制方案中找到自己權力的依據,就是在改制期間,兩行出現異常問題,工作領導小組組長可以相機立即處置。
聞哲的態度讓方明遠不爽,你聞哲的意思,你是可以相機處置的,只是為了尊重我這個市長,才多征詢一下意見么?
方明遠手一揮,斷然的說:
“此事暫緩,等案情全部明朗了再議。”說著,就起身。
聞哲只能隨著起身,跟在方明遠后面,往外走。
詹行拿著方明遠的筆記本、茶杯,也在后相隨。他很是驚訝,這是聞哲就任副市長以來,第一次同方市長發生爭執呀!
方明遠走了幾步,又轉頭對詹行說:
“你通知邱虹主任,讓她也來聽聽吧。”
“是。”
方明遠、聞哲進入小會議室,里面早已經在等候的曹玉國、劉開洪,還有李高平,都立即站了起來。幾個人都是一臉的誠惶誠恐的模樣。
詹行放下方明遠的茶杯、筆記本,還有農商行提前報送的匯報材料,并把桌上的姓名牌調整,補上邱虹的,就忙出去通知邱虹。
政府開會,座次的布置是很嚴格、很講究的事情。原定是聞哲陪同方市長開會,那么方市長與聞哲的座次,應該是聞哲坐在方市長的左手邊,以尊方市長為大。可是增加了邱虹之后,座次就要調整。即以方市長為中心,聞哲在方市長的右手邊,邱虹就在方市長的左手邊。
方明遠看看聞哲,意思是讓聞哲來主持。
聞哲說:
“昨天晚上,發生了省廳經偵直接逮捕我們長寧農商行長亭支行假理財主謀龔偉明的事。讓人既震驚又難以置信,我昨天晚上第一時間,就向方市長進行了簡要通報,并須知了自我檢討。今天,你們商行的領導來了,把詳細的情況、還有你們要采取的對策、處理意見,當面向方市長匯報一下。”
聞哲看看桌上,有農商行準備好的議程。第一項,是李高平副行長匯報同省廳、市局交涉的情況和案情情況。
李高平打開筆記本,說:
“方市長、聞市長,我昨天受總行委托,先同省廳進行了交流。案發的原因,就是萬元某會計事務所因為內訌,把他們為長亭支行做的假審計報告的事給捅了出來,引起省廳關注。而出具假審計報告的原因,是在前年,我們長寧購買了假理財后一家公司,因為要用錢,想提前支取,被龔建偉拒絕,要求這家公司以理財產品抵押貸款。而企業認為會增加融資成本,拒絕了。”
方明遠打斷了李高平的話,問:
“李行長,你的意思,連企業報案也沒有在我們市局報,而直接去了省廳經偵么?”
李高平點頭說:
“是的。”
方明遠一拍桌子,說:
“這是什么原因?是對我們市局不信任?是那個龔偉明那么神通廣大,在長寧能一手遮天么?你們了解這個問題么?”
在座的對方明遠的提問并不意外。長寧出的問題,卻是從省廳那邊知道的情況,并由省廳直接處理,讓市長不爽,也是情理之中的。誰不要個臉面呢?
曹玉國瞟一眼聞哲,他一直懷疑這是聞哲做的一個局。只是這樣的案件出現,已經讓他顏面掃地,也讓農商行蒙羞。他再懷疑,也不能說什么了。
這時,邱虹推門進來。她只是對方市長點頭致意,就在自己的姓名牌前坐了下來。
李高平沒有想到方市長會問這個問題,愣了愣,說:
“我同我們市局也溝通過,他們說除了昨天執行省廳的任務,之前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方明遠聽他說的文不對題,就懶得問下去。
曹玉國卻聽清了方明遠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關注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挑事,讓家丑外揚!
曹玉國知道此事一出,自己在金融界的職業生涯算是到頭了,受什么處分先不說,要謀一個其他的出路,也是不那么容易了。所以,他有些索性放開的心態,沒有了原先算計時的顧忌了。
曹玉國插話說:
“方市長說到了問題的核心點之一。出了這么大的案子,固然是我們的失職、是農商行的制度執行力不夠的問題。但是,是不是有什么小人,故意借機在挑事,在抹黑?抹黑我們農商行也就罷了,這是在抹黑我們長寧市委、市政府嘛。”
方明遠“啪”的一拍桌子,厲聲說:
“曹玉國,你這是什么意思,想轉移市政府關注的目標么?什么抹黑不抹黑,你曹玉國要是恪盡職守,會有今天的事情出現嗎?”
曹玉國忙起立,低頭說:
“方市長,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為我們長寧的榮譽想,為領導的面子想。”
方明遠點著曹玉國說:
“不是托你曹理事長的福,我們還不知道什么是‘榮譽’、什么是‘面子’!你先坐下!”
曹玉國垂頭喪氣的坐下,偷眼看看方明遠,知道雖然已經激怒了他,但是方明遠的怒氣中,肯定有搞陰謀、讓省廳直接插手的人的一份。
特馬的,落水也要抓個墊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