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長寧市的官場,如暗流涌動,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正在經歷著一場人際關系的洗牌和站隊。顧凌風的離開已成定局,而江華平的調整離職、萬山寧和盧喚東兩位常委的上任,每一個自認為有資格的大小官員,都在尋找著新的歸宿感。人們的目光更長遠一些,看到了不足兩年以后,市長一職的易人。
科技局在市政府系列,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清水衙門。四十七歲的黃禮國在這個局長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七年。四十歲成為正處級干部時,曾經也是豪情萬丈,設計過無數的晉升通道。例如幾年后下到縣區任書記,然后再干一個五年,在四十七八歲時,晉升到副廳的位置上,爭取在五十二三歲時步入正廳。如此干到六十歲,甚至有可能在省人大或者政協擔任副職,那可是妥妥的副省級干部了。也算是一生功德圓滿了。
可是,他主持科技局已經七年了,毫無調整到縣區的跡象,連在政府職能部門的輪崗,到好一些的局室去的希望也沒有看到。
市委領導的重大調整,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當然,自己過去的人脈和背景,證明已經不足以支撐自己的仕途了。良禽擇良木而棲,應該有重新的選擇。
他通過關系,同萬山寧搭上了關系。幾次接觸,萬山寧對他的印象也不錯,算是認下了他。
但是黃禮國明白,自己只是找到了門頭而已,要登堂入室,是需要“投名狀”的。
這個“投名狀”,可不是簡單的錢財禮物,對于萬山寧這個級別的官員來說,更重要的,是助力他在長寧今后仕途上的晉升。
萬山寧要的是什么,是助力他兩年后登上市長的位置。
黃禮國沒有這樣的能力、更沒有這樣的資源來做“投名狀”。他同許多人一樣,都看到了一個事實,就是萬山寧和盧喚東是競爭對手。
所以,大家起碼在這個問題上,需要“站隊”。
今天穆震旦的電話,讓他一下子感覺到了異常。
盧喚東怎么會突然重視高科技來了?雖然理由好像很充分,但是沒有那么簡單。
盧喚東是在抓資源,抓聞哲手上的招商項目資源。去長寧大學信工學院,自己陪同,劉藪淵教授也要陪同,就是說聞哲的專項招商小組中,有兩個人一下子進入了他的視線。而招商局的呂小梅已經算是盧喚東的人,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對于聞哲與盧喚東有沒有矛盾、會發展什么地位,黃禮國并不很關系,只要平衡好關系,不卷入他們的矛盾中,就可以了。
他對聞哲有關天然的厭惡。因為聞哲就像一個跳蚤,在顧凌風的扶持下,憑借著省委的金融干部掛職的文件規定的優勢,左右橫跳,一路上升,竟然成了市委常委、副市長、鼎元新區籌備小組常務副組長、扶云縣委書記。真是扯特馬的雞巴蛋!這就是坐火箭,也沒有這么快呀。
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真是太不公平了??!
雖然在此之前,黃禮國在工作上同聞哲基本上沒有交集,私下連點頭之交也說不上。但是,聞哲的春風得意就是“罪過”、就是對別人的不公。
自己在清水衙門苦苦熬了七年、七年啦!想到這樣的落差,聞哲雖然沒有防礙到他的黃禮國的仕途,可也是“罪人”!
對于盧喚東的這些長寧大學信工學院之行,他覺得有必要向萬山寧匯報一下,當然,要把聞哲專項招商工作小組的事也匯報清楚。
他拿起手機,先打了萬山寧秘書張若馳的電話:
“張主任好,我是科技局的黃禮國?!?p>“黃局長好?!?p>“張主任,我想見一下領導,不知道領導什么時間方便?時間不需要很長,一刻鐘就差不多?!?p>“我先請示一下領導再回復黃局長。”
“好好,謝謝張主任。”
張若馳的風格同萬山寧差不多,平和、沒有架子,對下面的干部都很親切。這讓黃禮經常感覺跟著萬書記干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很快,張若馳就回了電話:
“領導說請你馬上過來?!?p>“那、那要影響領導午休呀?!?p>“沒事,領導特意交待了,黃局長的事比午休重要。請你現在就過來?!?p>“好好好?!?p>黃禮國又是一陣感動。忙拉開抽屜,翻出兩張單張面值一千的購物卡,用一個有科技局字樣的小信封裝好,連同筆記本一起放進提包,就出了辦公室。
來到市委大樓,上了常委上班的那一層,敲開萬山寧辦公室的外間門。
張若馳對他點點對,一指里間門,意思是請他直接進去。
萬山寧忙從提包里掏出那個信封,放在桌上,小聲說:
“謝謝張主任了!有空再請您坐坐?!?p>張若馳對這些禮數司空見慣,只是點點頭。
黃禮國推開門,見萬山寧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報紙,忙立正一躬身,說:
“萬書記,真是抱歉,打擾您休息時間了?!?p>萬山寧微笑著點點頭,說:
“禮國局長是個厚道人,不會像別人那樣,有事沒事就到我這里露個臉。你說有事要見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說,哈哈,隨便坐吧?!?p>張若馳泡了茶進來,放在黃禮國面前,就退了出去。
黃禮國搓著手,說:
“重要不重要,我還真不好說。萬書記,情況是這樣的,今天一上班,聞哲副市長就召集了幾個門市部的負責人開會,還有長寧大學信工學院的副院長,開會的議題,是專項對星云新世紀集團的一個重大項目的招商……”
萬山寧面帶微笑,認真的聽著。對一個在匯報的下級來說,這應該是最大的尊重了。
黃禮國在匯報,特意從側面說到,假如這個項目成功引入,不但是聞市長的功勞,對于盧喚東來說,也是大功勞一件。即便什么也不做,引入鼎元新區的項目,都有盧喚東的一份功勞。
當然,黃禮國沒有蠢到,明說這些功勞,是將來盧喚東同萬山寧競爭的有力砝碼。但他的意思已經到了,只是萬山寧臉上的微笑一直平和如此,像是在看一場賞心悅目的節目。
一直到萬山寧端茶送客,黃禮國也沒有看到萬書記有絲毫的波瀾。在起身相送時,握住黃禮國的手,笑道:
“禮國局長能與我分享你的工作,我非常高興,希望今后多多有這樣的分享。至于喚東同志、聞哲同志致力于如此重大的項目引進,對我們長寧市的發展,可謂善莫大焉。禮國局長能參與其中,我也為你感到高興。
“你在這項工作中有什么困難需要我出面的,盡管找我。我雖然在市委這邊的工作務虛的多,但是為你政府的工作助力、加油,義不容辭!
“喚東同志、聞哲同志身負重任,你也擔著擔子。好好干,要是成功了,我會向組織部門為你請功的!”
黃禮國雖然是千感萬謝,卻也有些懵逼了,他不相信萬山寧對競爭對手可能取得的巨大優勢無動于衷,但萬山寧的表情真摯之誠,又讓他不得不相信萬山寧的胸襟開闊。
送走黃禮國,萬山寧的眼睛瞬間就冷了下去。他在辦公室來回踱步,過了十幾分鐘,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在通訊錄上翻找著,最后,在一個“鄭泰國”的名字前停了下來,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