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發生的所有的一切,看似是在逼迫薛澤,實則是在逼迫她。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她但凡說一句不愿意,那么所有的帽子都得扣到她頭上。
薛澤抱歉的看著蘇玥,“玥兒,是朕沒有察覺……”
蘇玥上前一步,握住薛澤的手,“不,是皇上因為臣妾受委屈了。”
蘇玥說完,看向太后,“太后若是真的喜歡這個孩子,早說便是了,何必做這些事情,平白傷了您與皇上的情分。”
她說完,一步一步走到牧姣跟前,居高臨下盯著牧姣。
“從前本宮與皇上不讓你入后宮,是因為你初入皇宮之時,說你向往自由,不愿被后宮身份束縛住自己,所以皇上才為你開辟先河,允許你在皇宮誕下皇子后,便還你自由之身。”
“可現在看來,牧姣姑娘是被這后宮中的榮華富貴迷了眼。”
“不,不是的!”牧姣連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自己撫養孩子,我只是不忍心這孩子生下之后就沒了親娘!”
“既然這樣,那你便留在后宮之中吧。等今日回去,本宮會與皇上商議該給你一個什么樣的位分。但你記住了……”
蘇玥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今日的機會是你求來的,他日在這后宮之中,無論遇到什么事情,無論受了多少苦楚,那都是你應得的……”
牧姣心中一喜,“只要能讓我陪在孩子身邊,我做什么都愿意!”
蘇玥含笑點頭,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罷,看向殿外的群臣,“諸位大人,既然已經達到了你們的目的,還愣在這里干什么?等著看皇上的笑話嗎?”
蘇玥這話有挑撥離間的成分,但薛澤也確實生氣。
這些人里邊有幾個是真的無意撞見?有幾個是故意前來?他心里門清。
若說從前還念著幾分君臣的舊情,如今有些人怕是留不得了。
今日他們敢為了一個女人來看自己的笑話,明日指不定還敢大逆不道到什么地步。
薛澤看向門外,呵斥,“滾!”
瞬間,朝臣們作鳥獸散。
太后則是走了進來,走到牧姣身邊,將她輕輕扶起。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皇帝也真是的,你還懷著他的子嗣,他怎么能對你動手?走,哀家帶你回翊坤宮好好休養。過段時日,你就是皇上的妃子了,到時候哀家倒要看看還有誰敢給你氣受。”
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大家心知肚明。
薛澤還想說什么,被蘇玥輕輕握住了手臂,朝他搖了搖頭。
見薛澤沒有說什么,太后心中更加得意。
蘇玥能勾引她的兒子又如何?
還能抵得上她將薛澤養育成人的母子之情不成?
她倒要看看,蘇玥之前仗著孩子敢跟她叫板,等牧姣肚子里的孩子降生,蘇玥還能得意到什么時候?
太后走了,薛澤望著蘇玥,欲言又止,“抱歉。”
按理說,他是皇帝,他無論寵幸什么女人,都是理所應當。
可這段時日,他越發喜歡蘇玥,漸漸的,偶爾也會對蘇玥有內疚之感。
尤其是當他得知蘇玥并不喜歡牧姣,今日自己又不巧中招之后,總有一種自己背叛了蘇玥的錯覺。
蘇玥沒有責怪薛澤,只是扶著他坐下,輕聲道,“晚上,還是叫穆大夫來幫皇上看看吧,那粥里不知道有什么東西,還是確定一下對皇上的身體沒有什么威脅才好。”
“玥兒,你不怪朕嗎?”
蘇玥搖搖頭,“我不怪皇上,我只是……只是……”
蘇玥咬著下唇,輕聲道,“我只是有些心疼皇上,任誰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樣設計,恐怕心里都不好過。”
薛澤苦笑一聲,“親生母親啊……這段日子,朕越發覺得,朕與太后之間的情分淡薄了。”
“回想起來,從小到大,朕都在為她找借口,為她的冷淡、為她的嚴厲找借口。可細細想來,這二十幾年,朕真的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母子之間的親情。”
“皇上別說這些了,好好休息吧。至于牧姣,空有一個名分,也掀不起什么波瀾。而且,您在這件事上向太后讓步,大家都看著呢。等之后需要太后自己讓步的時候,她也就不好意思再跟皇上叫板了。”
“皇上,我跟桑葵已經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計劃實行起來,可能會讓太后比較難堪,所以臣妾一直拿不定主意。”
薛澤神色一冷,“何必顧慮她的感受?她不也從未顧及過朕的感受嗎?你們想做什么,盡管去做就好了,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朕護著你們。”
蘇玥得了薛澤的承諾,轉頭便找上了桑葵。
“聽說今天皇上被人抓奸在床啦?”桑葵一臉的興奮。
蘇玥無奈極了:“你在這張嘴……你就不怕被人聽見?”
“怕什么,露華宮不都是你的人嗎?快跟我說說,是不是真的。”
蘇玥看她一臉八卦的樣子,只能跟她說了。
桑葵聽的嘖嘖稱奇。
“我只在畫本子里看過那惡婆婆拆散原配,給兒子下藥,往兒子房里塞女人的,沒想到還能在后宮看到這個戲碼啊……”
“你快別幸災樂禍了,今天不得已,我只能應下要給牧姣名分,如今還是趕緊想想該怎么對付太后和牧姣吧。”
“那你想怎么做呢?”桑葵躍躍欲試:“皇上不是允許我們對太后下手了么?”
蘇玥微微一笑:“我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之前一直想要一個讓你接近太后的機會,現在想想,牧姣或許能創造這個機會。”
當天晚上,蘇玥跟薛澤商議之后,決定給牧姣一個美人的位份。
“依朕的意思,連這個位份朕都不想給。”
蘇玥看他心情已經緩和過來了,也有心思跟她開玩笑了:“那誰讓皇上今天不注意,被人抓住把柄了呢?”
一說這事,薛澤就覺得憋屈。
“皇上別著急,明兒臣妾給你出氣。”
第二天,薛澤擬好了圣旨,蘇玥親自帶著小六子去牧姣那里傳旨。
“好了,從今天起,你就是皇上的女人了,別嫌美人位份低,等你把孩子生下來,有的是機會晉升。”
牧姣當然不滿足于小小美人的身份,但哪怕是這個身份,也是她跟太后鋌而走險才換來的,只能低著頭接旨。
眼看著牧姣接下了圣旨,蘇玥輕笑一聲:“好了,那接下來,就該說正事了。”
“你初入皇宮之時,皇上就讓本宮負責教導你的禮儀,那時候本宮想著,你遲早是要出宮的,何必為難你學那些東西。”
“但現在不一樣了,做了皇上的女人,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皇家,可不能有半點怠慢。”
蘇玥說完,輕輕拍手:“讓嬤嬤們都進來吧。”
牧姣眼睜睜看著她的偏殿悄無聲息出現了八個老嬤嬤,個個看著都十分嚴厲,頓時叫苦不迭。
“玥妃娘娘,臣妾還懷著龍子,可否等臣妾生產完……”
蘇玥嚴厲地打斷她:“就是因為你現在懷著龍子,才更加要好好學習宮中禮儀!昨天你自己說的話,莫不是忘記了?”
“你說為了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什么都愿意做,還要親自撫養這個孩子,不趁著現在多學些東西,難道要等孩子出生,面對一個沒用的母親?”
“就你現在的身份和言行……”
蘇玥上下打量了牧姣一番:“你也配親自撫養皇家子嗣?”
牧姣怒道:“蘇玥你……啊!”
蘇玥在她直呼自己名諱的瞬間,揚手便是一個耳光。
“放肆!從前不與你計較,如今大家同為皇上后妃,地位尊卑有別,本宮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本宮看八個嬤嬤是不夠的,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牧姣捂著臉,含恨看著蘇玥。
蘇玥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她,找借口收拾她!
而且蘇玥打的還是昨天被薛澤打過的那一邊臉,如今傷上加傷,疼的她眼淚直流。
然而沒等牧姣忍辱負重道歉,蘇玥揚手又在她另一邊臉上打了一耳光。
“放肆!誰教你這么直視本宮的眼睛?!”
“你!”
啪!
又是一耳光!
“還敢頂嘴?!”
牧姣一連被蘇玥打了三個耳光,人都被打懵了:“我還懷著皇上的孩子,你怎么敢……”
蘇玥挑眉:“巧了,為了保證孩子的安全,本宮還請了太醫過來。”
那太醫是個生面孔,是太后指使的太醫畏罪死后,蘇玥安插進太醫院的人。
“楊太醫,你說,打耳光能傷到她腹中的孩子嗎?”
楊太醫搖頭:“自然不會,不過娘娘不懂擔心,臣就在這兒守著,即便美人身體有什么不適,臣也能立馬醫治,臣最擅長婦科,有祖傳的保胎手段,娘娘放開了打……娘娘放開了教就是了。”
蘇玥險些笑出聲來,也不知道小六子從哪兒找來的這么個活寶太醫,瞧著年紀也不小了,怎么性格如此有趣。
“聽到沒有,放心,本宮愛護皇上的孩子跟愛護自己的眼珠子一樣,只要你自己不作死,本宮保你腹中孩子安全。”
蘇玥也不擔心牧姣用腹中的孩子給她做局,之前牧姣已經折騰過一次了,現在這個孩子是牧姣唯一的籌碼,牧姣自己也寶貝著呢。
牧姣簡直氣的眼冒金星。
蘇玥這個賤人!
今天就是故意來磋磨她的!
可是現在的她又有什么辦法?
牧姣咬牙應下:“玥妃娘娘教訓的是,今天不管娘娘教臣妾什么,臣妾一定全部學會。”
“本宮親自教你?你也配!這些嬤嬤都是教你的,你且好好學著吧。”
牧姣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偷偷給貼身宮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搬救兵。
蘇玥冷眼看著,并不阻止。
在太后到來之前,蘇玥變著法兒讓幾個老嬤嬤折磨牧姣,等到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才施施然離開。
太后來到牧姣的偏殿,自然是撲了空,看著臉腫的跟豬頭一樣,手心手臂也被戒尺打得紅腫的牧姣,太后氣不打一處來。
“蘇玥……她竟然敢!”
蘇玥這是在打牧姣嗎?這是在打她的臉!
更何況,牧姣肚子里懷的可是薛平的孩子,她怎么能忍!
“蘇玥……哀家以為哀家回來了,她能夾著尾巴做人,沒想到竟然敢對懷著龍子的嬪妃下如此重的手,那就別怪哀家不客氣了!”
她正想著下一步該怎么辦,蘇玥竟然犯了這樣的錯,那就別怪她仗著大意,好好幫薛澤教訓一下蘇玥了。
蘇玥回到露華宮,桑葵也來了。
“怎么樣怎么樣?”
蘇玥一臉的爽快:“給了牧姣幾耳光,舒坦了。太后一會兒就來,你這邊沒問題嗎?”
桑葵也是摩拳擦掌:“只要讓我跟太后共處一室,我就能找到下手的機會。”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后,太后帶著牧姣來了。
蘇玥起身迎接:“恭迎太后,不知道什么風,把太后吹來了,我……”
太后走過來,二話不說揚手就要大人,蘇玥早有預料,抬手一檔,而后順勢握住太后的手腕。
“怎么了,太后老人家生那么大氣,還要動手?”
太后皺眉:“松開!”
蘇玥含笑看她:“太后要處置臣妾,也要有個理由不是?就像臣妾打了姣美人,那可是每一巴掌,都有理由的。”
太后畢竟年紀大了,蘇玥還正值壯年,太后幾次想抽回手,都沒能如愿,氣的面色漲紅。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桑葵一直沒說話,站在太后不遠的位置看好戲。
蘇玥估摸了一下兩人的距離,在太后又一次用了的時候,松開了手。
太后因為慣性,直直朝著旁邊倒去,桑快也機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蘇玥,你膽敢對哀家不敬,哀家今日便要你……”
“玥兒,孩子哭了,你還杵在這兒干什么?還不快去照顧孩子?”
薛澤的聲音從幾人身后響起。
蘇玥勾起唇角:“臣妾遵旨。”
路過太后身邊的時候,蘇玥身形一頓,用極低的聲音道:“不就是靠山嗎?牧姣有您,我也有陛下,太后若是氣不過,不妨在皇上身上撒撒氣,看看皇上還能容忍這份虛假的母子情誼多久……”
蘇玥說完,便借口照顧孩子,進了室內。
太后猛地轉頭看向薛澤:“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妃子,打了懷孕的嬪妃不說,還要對哀家動手!”
薛澤對太后憤怒i視若無睹,只是問一旁的小六子:“你跟著去宣旨的,你說說,玥兒為什么打她?”
小六子從善如流:“這第一個巴掌,是因為姣美人直呼玥妃娘娘的名諱,第二個巴掌,是因為姣美人直視玥妃娘娘的眼睛,第三個巴掌……是因為姣美人跟玥妃娘娘頂嘴。”
薛澤聽完,點點頭:“朕知道了。”
說罷,看向太后:“依朕看……打得好。這每一巴掌都有理有據。”
太后皺眉:“皇帝,怎可如此偏袒?”
薛澤冷笑一聲:“且不說那三個耳光都有理有據,就算是玥兒無緣無故打她一頓,又如何?朕的寵妃,連這點脾氣都不能有嗎?”
在太后憤怒的目光中,薛澤輕聲道:“至于您……玥兒這不是沒打嗎?您不也沒受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