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近乎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她這十幾年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而林嬌嬌,葉家的少夫人,則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小太陽。
她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一次次告訴自己,我也可以!可以反抗!可以表達不滿,可以要求公平!
看著身邊三個女兒像受驚的小鵪鶉般,緊貼在她身后。
大丫的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二丫和三丫則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她的心中一片酸楚
因為自己的言行,自己的女兒也成了如今這個樣子。她好后悔!
從門口的柴草垛抽了一根比手腕細一點的棍子,雙手緊緊握住,柳翠蘭又向門前走了兩步。T
門內,傳來葉老婆子尖銳的咒罵聲和碗碟摔碎的聲響,每一聲都像刀子般剮在柳翠蘭心上。
”娘……我怕……”三丫仰起瘦瘦的小臉,眼睛里蓄滿淚水。
柳翠蘭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女兒臉上的淚痕:“別怕,有娘在。”
而她自己的聲音卻在瑟瑟發抖。
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葉家大嫂王金花叉腰站在門檻上,三角眼里滿是刻薄:
”喲,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帶著幾個賠錢貨死在外頭了呢!”
柳翠蘭低著頭不敢反駁,牽著女兒們往里走。
院子里,葉老頭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睛冷冷掃過她們;
二嫂李銀鳳坐在井邊洗衣裳,故意把水濺到她們腳邊;
三弟葉老十蹲在墻角磨鐮刀,時不時投來陰鷙的目光。
”跪下!”葉老婆子一聲厲喝,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柳翠蘭鼻尖上。
柳翠蘭膝蓋一軟就要跪下,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抬頭,對上了葉老九復雜的眼神——那里面有她從未見過的愧疚和心疼。
”娘,翠蘭剛回來,讓孩子們先吃點東西吧。”葉老九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得可怕。葉老婆子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王金花手里的掃帚”啪嗒”掉在地上,連一直裝聾作啞的葉老頭都抬起了頭。
”老九,你魔怔了?”葉老婆子尖叫道,”這賤人帶著你閨女跑出去大半天,你還護著她?”
葉老九擋在妻女前面,背挺得筆直:“是我讓她們去葉夫人那里討口飯吃的。家里連粥都喝不上了,總不能餓死孩子。”
柳翠蘭震驚地看著丈夫的背影,不敢相信這是那個動不動就對她拳腳相加的男人。大丫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眼睛里滿是困惑。
”放屁!”葉老婆子抄起門邊的笤帚就往柳翠蘭身上抽,”我讓你跑!讓你丟我們老葉家的臉!”
笤帚帶著風聲落下,卻在半空被葉老九一把抓住。他用力一拽,笤帚”咔嚓”斷成兩截。
”我說了,不關翠蘭的事。”葉老九的聲音低沉得可怕,”要打就打我。”
葉老婆子氣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造孽啊!我養了個白眼狼啊!為了個不下蛋的母雞跟親娘作對啊!”
王金花趁機煽風點火:“老九,你糊涂了?你忘了這賤人上次偷藏雞蛋給她弟弟?咱們家的東西憑什么給外人?”
”就是!”李銀鳳陰陽怪氣地幫腔,”三個丫頭片子養大了也是別人家的,還不如現在賣了換點糧食!”
聽到這話,柳翠蘭渾身一顫,下意識把女兒們摟得更緊。葉老九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轉身對李銀鳳一字一頓道:“二嫂,再讓我聽見這種話,別怪我不客氣。”
李銀鳳被他眼中的狠厲嚇得后退兩步,不敢再吭聲。
葉老頭終于開口了,聲音像砂紙摩擦般粗糙:“老九,你中邪了?為了幾個賠錢貨跟你娘和嫂子們頂嘴?”
葉老九深吸一口氣,忽然跪了下來:“爹,娘,兒子不孝。但翠蘭跟了我十年,沒享過一天福。三個閨女也是我的骨肉,我不能看著她們挨餓受欺負。”
柳翠蘭的眼淚終于決堤而出。十年了,這是葉老九第一次為她說話。她不知道丈夫為何突然變了個人,但這一刻,她冰封已久的心裂開了一道縫隙。
葉老婆子見硬的不行,突然換了副嘴臉,拍著大腿哭訴:“我的兒啊,你是被這狐貍精迷了心竅啊!她弟弟都被葉夫人收留了,她肯定攛掇你分家,好去投奔她弟弟啊!”
葉老九冷笑一聲:“娘,如生是去山上種樹養傷,又不是去享福。再說,咱們家有什么值得分的?三間破屋,五畝薄田,還不夠大哥一家吃的。”
這話戳中了葉家的痛處。王金花立刻跳起來:“你什么意思?嫌我們大房吃得多?你賭博輸的錢還是你大哥幫你還的!”
院子里頓時吵作一團。葉老九趁機拉著柳翠蘭和孩子們躲進了他們那間陰暗潮濕的偏房。關上門,柳翠蘭終于忍不住問道:“老九,你...你怎么...”
葉老九看著妻子瘦削的臉龐和女兒們驚恐的眼神,心如刀絞。他重生回來已經三天了,前世臨死前的記憶仍歷歷在目——他因賭博欠債被活活打死,柳翠蘭帶著女兒們投河自盡,柳如生被賣到小倌館受盡折磨。而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翠蘭,”他聲音哽咽,”以前我不是人,從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和閨女們。”
大丫怯生生地問:“爹,你真的不打娘和我們了嗎?”
這句話像利箭般刺穿葉老九的心臟。他蹲下身,輕輕撫摸大丫枯黃的頭發:“爹發誓,再也不打你們了。爹還要讓你們吃飽穿暖,送你們去讀書。”
柳翠蘭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不敢相信這樣的承諾,卻又忍不住奢望。
夜深人靜時,葉老九悄悄起身,從墻縫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他這幾天偷偷攢下的十幾個銅板。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借著月光來到村后的荒地,開始清理雜草。
前世他死后魂魄不散,曾看到葉夫人教村民種植高產作物的方法。
他要開墾這塊荒地,種上紅薯和玉米,為分家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