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柳翠蘭帶著三個孩子在后山挖野菜。
她打開葉老九塞給她的布包,里面竟是三個熱乎乎的雞蛋。
她知道家里的雞基本上每天都下三個蛋,但卻也不知他是去哪里煮熟的。
三丫眼睛一亮:“娘,是雞蛋!”
柳翠蘭眼眶微熱,四個人把兩個雞分著吃了。
還剩一個,她小心包好,藏進懷里。
傍晚,葉老九剛進村,就看到村外的林子里,大丫從樹后露出半個腦袋。
他腳步走過來,“大丫,怎么沒回家?”
結果,樹后,齊刷刷又露出三個腦袋。
“怎么不回家?”葉老九看著笑吟吟的妻子,放軟了聲音。
“在等你!”柳翠蘭的眼睛終于有了光亮。
“等我作甚?”
“阿爹,你閉上眼睛。”二丫的聲音透著俏皮。
葉老九乖乖地閉上了眼睛,隨即,嘴里就被塞進了一個香香的,滑滑的東西。
睜開眼睛,他嘴里含著雞蛋,看著妻女的笑臉,大口地吃了起來,“真香!謝謝娘子,謝謝我的閨女們!”
他知道,這是她們滾燙的心意,他不忍拒絕。
這是一份赤裸裸的、滾燙的愛意。
葉老九笑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我去鎮上找了點活計,換了點米。你攢好,以后,咱們熬粥喝,熬那種香香的稠稠的大米粥。”
柳翠蘭愣住了,這是葉老九第一次主動往家里拿糧食。
夜深人靜,葉老九摟著熟睡的妻子,心中盤算著明日的考驗。
全家的賣身契都已經簽好,也給她們說明白了事情。
她們都愿意的。
能離開這個家,是她們夢寐以求的事情。
葉老九知道,這是改變命運的關鍵一步。
月光依舊清冷,但這一次,他看到了希望。
次日卯時,天剛蒙蒙亮,葉老九便帶著妻子和女兒站在了葉宅后院。
雖然他們走的時候,被爹娘辱罵和毆打,但他護住了自己的妻女,因此婆娘的掃帚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但看到妻子心疼的目光,葉老九居然咧開嘴笑了。
站在葉家的院里,柳翠蘭緊緊攥著三個女兒的手,布包里的賣身契被她按得發皺,三個女兒站在自己身邊,低著頭,靜靜地站著。
葉老九也等在那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但葉家并沒有人過來。
院子里也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一家人站了一會兒,柳翠蘭扯了扯葉老九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老九,你確定葉公子是讓你這個時辰來嗎?”
葉老九鄭重地點點頭:“絕不會錯!”
“葉公子家中有三個吃奶的孩子,自然忙得很。”柳翠蘭說道。
葉老九,看了看院里的菜地,拿起一旁的鋤頭,“翠蘭你帶著孩子們坐地上等會兒,我把這菜地的草除了。”
說著,葉老九就悄無聲息地除草去了。
柳翠蘭和孩子們一看,也跟著一起,把院子四處,各個角落的雜草都拔了。
干完這些,葉公子還沒有來。
柳翠蘭看到地頭旁的石頭上,有一袋種子,“是不是要把種子種下去?”
葉老九瞇起眼睛,緩緩搖了搖頭:“先不要,等主子的命令。草可以拔,但種什么的主子說了算。”
柳翠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三個孩子也靜悄悄地站在那里,初升的朝陽照在他們身上,明媚而又和暖。
日頭漸漸爬高,院子里開始有了熱意。
三丫的小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柳翠蘭心疼地摸了摸懷中藏著的那三個雞蛋,正猶豫要不要拿出來分了,忽然聽見院墻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就說定是二房的人偷了雞蛋!”
大嫂趙小花尖厲的聲音刺破清晨的寧靜,“昨兒個少了三個,今早又少了三個!這是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今兒該不會是不要臉的偷去討好葉家了!”
葉老九臉色一變,快步跑到葉家大門口,就看到自家老宅那邊沖過來五六個人,為首的正是他爹葉老漢,手里攥著根粗木棍。
“爹,你們這是做什么?”葉老九壓低聲音,眼中怒火中燒。主家還有三個孩子,若是驚了三個孩子,誰來負責?
今日,若因為他們胡鬧,攪了自己投奔葉家之事,葉老九不保證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情來!
”逆子!竟敢偷家里的東西!”葉老漢怒目圓睜,揚起棍子就朝葉老九打來。
柳翠蘭慌忙把三個女兒護在身后。葉老九不躲不閃,硬生生挨了這一棍,肩頭頓時火辣辣地疼。
“爹,雞蛋是我拿的,但那是咱家雞下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翠蘭和我的孩子在喂。吃個雞蛋怎么了?就是輪,也該輪到我們二房了吧?”
葉老九挺直腰板,據理力爭。
“放屁!”趙小花跳腳罵道,”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丫頭片子吃那么好作甚?她們就該日日吃野菜!”
葉老九抬眸一笑,看著眼前兇神惡煞一般的大嫂,輕飄飄地說道:
“那你呢?你不也是女人?也是你父母的女兒?也是我葉家的兒媳?按照你的邏輯,你就是那潑出去的水,吃那么好作甚?你就應該日日吃野菜!”
趙小花一聽,立時就怒了!歇斯底里,瘋了~
“你敢咒我日日吃野菜?葉老九,你個沒人要的野孩子,你找死!葉大山,給我上去打死他!”
趙小花氣得跳腳,越發顯得肥胖的身軀,像座山一樣!
葉大山也是個耙耳朵,老婆一喊,自己提著扁擔就沖了上來。
葉老九看著老大猙獰的臉,腦海中頓時閃過上一世,他如何在半夜潛進自己房中,糟蹋自己妻子的一幕!
他的眼眶頓時紅了!
看來,今日是不死不休了!
既然總要有個結果,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
葉老九伸手搶過葉老漢手里的棍子,狠狠抵在了他的胸口:
“我的老爹,讓他們回自己家里,咱們回家解決,莫要弄臟了葉家門口的這塊土地。”
葉老漢的胸口被棍子抵得生疼,他也不知道,這個逆子是抽什么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