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水很快就送來,趙以琛將寶兒放進盛滿冷水的浴桶中,冰冷的水刺激得司徒寶兒一個激靈,短暫地恢復了一絲神智。
睜開朦朧的眼睛,她看到眼前渾身濕透、滿臉焦急卻別開視線的趙以琛,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和他的維護。
“趙……大公子……”她牙齒打戰,不知是寒冷還是羞憤,“多謝……你……”
“司徒姑娘不必多言,先行緩解藥性要緊。”趙以琛背過身,“我會讓客棧的老板娘進來幫你。你有任何不適,即刻喚我,我就在門外。”
說完,他快步走出房門,朝著等在那里的老板娘行了禮:“拜托了!”
老板娘走了進去,趙以琛細心地將門帶好。
他瘦弱卻挺拔的身影映在門紙上,如同最堅定的守護。
司徒寶兒浸泡在冷水中,身體的燥熱稍減,但心底的寒意卻被那股巨大的溫暖而驅散。
淚水混合著冷水和汗水一滴滴滑落。
這一次,絕境逢生,天無絕人之路,她遇到了她的貴人。
閉上眼睛,司徒寶兒耳邊還有李剛李鐵惡心齷齪的聲音閃過,好好好,我的好舅母好哥哥,此等大仇,等寶兒身體康復,咱們再慢慢來算!
打著寒戰,司徒寶兒暗暗發誓。
而門外,已經在隔壁洗了澡換好衣服的趙以琛,聽著屋內隱約傳來的水聲,還有司徒寶兒上下牙齒打戰的聲音,他握緊了拳頭,眼中寒光凜冽。
李家,這筆賬,他記下了!
同時,他也在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葉公子,葉夫人,請等等我~
“這位公子,藥勁應該過了,你去把你娘子從水里抱出來吧,我實在是抱不動。藥馬上送來。”
老板娘從屋里出來,也是滿頭大汗。
“多謝了!這是紋銀五兩,請老板娘做點好消化的吃食,給我娘子送來。”趙以琛遞過去五兩銀子。
老板娘頓時滿臉喜色,心花怒放:“公子放心,我親自去安排!”
“有勞了!”
老板娘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趙以琛深吸了口氣,理了理衣衫的下擺,敲了敲門:“司徒姑娘,那我進來了。”
說完,也不等她的回應,推門進了屋子。
她本就染了風寒,如今被冷水一激,趙以琛怕她發燒。
進到房里,地面的水漬已經被老板娘做了簡單的清理。
大大的浴桶里,穿著里衣的司徒寶兒已然昏迷過去,長長的頭發凌亂地搭在浴桶的邊緣。
“司徒姑娘!司徒姑娘!你怎么樣了?”趙以琛三步并做兩步,沖了上去,結果腳下一個打滑,跪著滑到了浴桶邊!
趙以琛顧不得膝蓋疼痛,急忙探身查看。
司徒寶兒面色蒼白如紙,雙唇泛紫,呼吸微弱卻急促,濕透的衣衫緊貼著她瑟瑟發抖的身子。
他心中一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滾燙!
“得罪了,司徒姑娘。”他再無猶豫,迅速扯過屏風上晾著的厚實棉巾,將她從冷水中撈起來,用力地裹緊。
他再次感嘆她的瘦弱,入手輕得令他心疼,而那不正常的高熱更讓他憂心忡忡。
趙以琛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榻上,用棉被層層裹住,試圖擋住那刺骨的寒意。
而司徒寶兒在昏迷中依舊冷得牙關直顫,無意識地蜷縮在一起。
“冷……好冷……趙……以琛……我……好冷……”
她細微的呻吟如貓爪撓過趙以琛的心頭。
“馬上就不冷了,堅持住。”
他低聲安撫著她,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還透著死絲絲的柔情。
他快速從行囊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丸藥,小心扶起她,想喂她服下,奈何她牙關緊咬,水也難以喂入。
這藥他只有三顆,是從趙家出來的時候,管家偷偷塞給他的,能退燒解痛,是父親每次外出經商都要帶的藥,據說特別好用~
趙以琛看著寶兒顫抖的身子,泛著紫色的臉,咬了咬牙,將藥丸含入口中慢慢化開,隨后吻住了她冰冷的唇,把藥渡進她的口中。
溫熱的藥液伴著男性清洌的氣息緩緩度入司徒寶兒的口中。她下意識的喉間輕咽,總算將藥服下。
就在這時,老板娘端著熱騰騰的姜湯和清粥小菜推門而入,恰巧瞥見這略顯親密的一幕。
老板娘了然的笑笑,輕手輕腳地將托盤放在桌上:“公子,藥和吃食來了。怎么,夫人這是發高熱了?”
“是。”趙以琛面色不變,耳根卻微微發熱,小心地將司徒寶兒放回枕上,“老板娘,可否再麻煩您取些烈酒來,書上說用烈酒擦拭身體能散熱。”
“哎,好,這就去!”老板娘應聲而去。
趙以琛擰了條熱毛巾,細心為司徒寶兒擦拭額際頸側的冷汗。
他細長的骨節分明的指尖劃過她滾燙的皮膚,他的心便隨之揪緊。
望著她脆弱卻依舊難掩清麗的容顏,還有如今瘦削脆弱的模樣,想起之前在趙府見到的意氣飛揚的她,他眼中的寒光再次凝聚。
李家……竟將她逼迫至如此境地!
老板娘取來烈酒,趙以琛道謝后,避嫌地請她為司徒寶兒擦拭腋窩、脖頸、手心腳心等處以助散熱。
自己則轉身立于窗邊,聽著身后窸窣的聲響和司徒寶兒偶爾痛苦的嚶嚀,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待老板娘擦拭完畢,重新為司徒寶兒換好剛買來的里衣,蓋好被子,趙以琛才回過身。
“公子放心,這法子老常用,靈得很。夫人出身不一般吧?細皮嫩肉的……”老板娘絮叨著。
趙以琛遞過一塊碎銀:“有勞老板娘費心,此事還望保密。”
老板娘喜笑顏開地接過:“公子放心,咱這客棧嘴最嚴實!您有事再吩咐!”說罷便退了出去。
屋內重歸寂靜,只剩司徒寶兒時而急促,時而微弱的呼吸聲。
趙以琛端過姜湯,坐在榻邊,再次小心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里,一勺一勺,極有耐心地將溫熱的姜湯喂給她喝下。
或許是姜湯的效力,或許是那粒丸藥的作用,司徒寶兒的顫抖漸漸平復,雖然依舊高熱,但呼吸似乎順暢了一些。
喂完姜湯,趙以琛并未將她放下,而是讓她依舊靠在自己胸前,用體溫溫暖她。
但他尤覺不夠。
她身上冰冷刺骨。
脫掉鞋子,抬腿上榻,把司徒寶兒整個抱到自己身上,再拉過厚厚的棉被,將兩人緊緊裹住~
罷了~
這輩子怕是避不了嫌了~
那就,
不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