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風(fēng)波,看似以皇帝的乾綱獨斷暫時平息。
三皇子勢力遭受重創(chuàng),太子聲譽受損,唯有二皇子云楚澤,在此事中不僅無損,反而因保護(hù)土豆有功,更得圣心。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這不過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奪嫡的漩渦,因為這兩百畝救命的土豆和紅薯,變得更加兇險和詭譎。
經(jīng)此一事,風(fēng)家莊和那片象征生機(jī)的二百畝田地,被推到了大梁政治斗爭的風(fēng)口浪尖,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葉無聲和林飛流站在莊內(nèi),望著被御林軍嚴(yán)密保護(hù)起來的田地,心中憂喜參半。
但愿,葉家能沉冤得雪。
在這起案子中,顧秋審問相關(guān)人等,發(fā)現(xiàn)了一條極其微小的線索,那就是三皇子一派的人中,有個叫宋居寒的縣丞,這個人曾被派去自己下轄的一個叫松云村的地方,接了一個教書先生,并送了到了府城的一座宅子。
但這個先生好像跟三皇子也沒有什么交集,而且兩年前突然失去了蹤跡!他的兒子還去縣衙報案來著!
據(jù)他兒子講,他父親有一個絕活,那就是臨摹!他能臨摹許多人的字體!
只是,后來好像聽誰說了一嘴,教書先生遇到山匪,被殺了。
聽到這里,顧秋心中一陣顫抖!
定北侯府葉家,兩年前,被查出侯爺葉正堂與西陵國國師有往來信件,因此定北侯葉正堂被指通敵賣國,有書信為證,為此,葉家差點株連九族!
書信?
書信!
顧秋的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著,幾乎要掙脫束縛。
那個教書先生,那個身懷臨摹絕技卻又在兩年前神秘消失的人……
這一切的指向,太過清晰,也太過駭人。
“書信……通敵的書信……”顧秋低聲喃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葉家滿門冤屈,皆因那幾封“鐵證如山”的往來信件!若那些信,并非出自定北侯葉正堂之手,而是被人精心臨摹偽造……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顧秋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沖動不得,僅憑一個被咬出的、下落不明的教書先生,根本無法撼動那樁已由皇帝“欽定”的鐵案,更無法對抗背后可能牽扯的三皇子乃至更高層的勢力。
需要證據(jù),確鑿的、能將偽造過程與三皇子一派直接聯(lián)系起來的證據(jù)。
接下來的日子,顧秋表面上依舊協(xié)助處理土豆田的后續(xù)事宜,暗中卻派心腹聯(lián)系了攝政王許盡歡,請他給葉凌風(fēng)送信,也給二皇子透了消息。
于是,三人調(diào)動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順著“教書先生”這條線往下查。
地牢里濕冷的空氣裹挾著霉味,強(qiáng)勢地鉆進(jìn)鼻腔。
顧秋負(fù)手立在刑架前,玄色衣袍幾乎與暗處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抬手時,袖口銀線繡的云紋會閃過一道寒光。
“再說一遍,柳先生。”他聲音不高,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透著無邊的冷意,還有一絲絲的興奮在里頭。
被綁在在刑架上的王遠(yuǎn)志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綁住他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啦”地作響。
王遠(yuǎn)志原是三皇子府上專管書畫清客的管事,一向養(yǎng)尊處優(yōu),附庸風(fēng)雅,這幾日的囚禁加刑訊已讓他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大人……小的真的就知道這么多……”王遠(yuǎn)志一說話,嘴唇就流血,恐懼的眼神四處躲閃,
“那位柳先生,是兩年前的春天來的,姓柳,名字不知道,我們都只稱他柳先生。而且,到了府上之后,就被我家主子帶走,再也沒有見過了。”
一直靜立旁觀的清風(fēng)扮作顧秋的貼身錦衣衛(wèi),看到這個場景,眼神眼神閃了閃,之后忽然上前半步,從袖中取出一塊素白手帕,輕輕放在王遠(yuǎn)志面前那張破舊的木桌上。
清風(fēng)語氣和緩,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道:“王管事,你仔細(xì)想想,他既是府上清客,總該有些日常瑣事。比如,他可有什么偏好?用什么筆,飲什么茶?”
他的目光掃過王遠(yuǎn)志干裂的嘴唇,對旁邊侍衛(wèi)微微頷首。
侍衛(wèi)瞬間會意,端了碗清水遞到王遠(yuǎn)志嘴邊。
這小小的善意讓王遠(yuǎn)志緊繃的神經(jīng),稍緩。
“筆……”王遠(yuǎn)志貪婪地啜了幾口水,喘息著說,“他用定州狼毫,只認(rèn)老劉記的。茶……他不喜龍井,不愛綠茶,獨愛蒙頂石花,而且……而且泡茶的水定要西山漱玉泉的。”
一直沉默擦拭長劍的顧秋忽然停手,劍身映著他銳利的眼神:“一個清客,用度倒比皇子還講究?”他的聲音像劍鋒擦過鞘沿,冷硬而充滿威懾。
王遠(yuǎn)志猛地一顫,鐵鏈又是一陣亂響:“不、不是府里給的!是他自己……他自己講究。三殿下欣賞他才華,縱容些罷了。”
“才華?”
顧秋慢慢踱步到王遠(yuǎn)志面前,高大的身影陰影將對方完全籠罩,“你說他臨摹功夫出神入化,都摹過什么?”
“就是些……請柬,賀詞,還有書畫什么的。”
王遠(yuǎn)志眼神飄忽,不敢直視顧秋的眼睛。
“殿下有時宴請文人雅士,嫌自己字不夠風(fēng)雅,就讓柳先生代筆。還有一次,李尚書得了幅前朝古畫,請殿下賞鑒,殿下讓柳先生臨了個副本留著把玩……”
清風(fēng)的劍尖不知何時已抵上王遠(yuǎn)志的喉結(jié),聲音透著無邊的冷意:“你方才沒說賞畫的事。”
趙王遠(yuǎn)志嚇得渾身僵直,舌頭打結(jié),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嘴角的鮮血也一滴滴滲透出來:
“是、是小的忘了!就那一次,真的!柳先生摹完之后,殿下還笑著說‘青出于藍(lán)’……”
顧秋與清風(fēng)交換了個眼神。
而在這堵墻之后的暗室里,喬裝過后的攝政王許盡歡和康王云楚澤,一臉的嚴(yán)肅和深沉!
風(fēng)家莊事件后,皇上封三皇子云楚澤為康王。
許盡歡和云楚澤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這句“青出于藍(lán)”意味深長——是真跡不如摹本,還是摹本另有玄機(jī)?
外面。
“接著說他的性情。”
顧秋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引導(dǎo),“你說他孤僻,不與人交往,總該有些具體的事。你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