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后,北洲黑風淵千里之外。
秦河立在虛空之上,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眼望去,視線盡頭,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天幕,將數萬里范圍盡數籠罩。
那不是烏云,也不是霧氣,而是無數風系法則交織碰撞,硬生生攪碎了天地靈氣,形成的混沌壁壘。
黑風淵,北洲禁地之首,名不虛傳。
即便隔著千里之遙,秦河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片混沌之中,狂暴的風刃法則、撕裂法則、虛無風系法則瘋狂沖撞。
每一次碰撞,都傳來天地震顫的悶響,無形的氣浪擴散開來,連虛空都被刮出細密的裂痕,轉瞬又被另一股法則之力填補。
混亂的法則肆意,就像上古神魔在里面戰斗一般,恐怖絕倫。
尋常彼岸境修士,別說踏入黑風淵半步,便是靠近這千里范圍,都會被外泄的風系法則撕碎神魂、絞碎肉身。
唯有圣者,能以自身法則硬抗外圍的法則沖擊,勉強踏入淵口。
至于淵底深處,便是圣境強者,也需步步為營,稍有不慎,便會被混亂的風系法則吞噬,連殘魂都留不下。
秦河指尖微動,金黑交織的源生法則悄然浮現,在周身凝成一道無形屏障,將遠處外泄的風系余波盡數隔絕。
他來這里,只為吞天噬地炎。
那是饕餮一族的本命妖火,九大妖火之中,最是霸道難纏的存在。
不同于南明離火的熾烈,也不同于青木妖焱的生滅同源,吞天噬地炎以吞噬為生,靈氣、法則、神魂、妖火,凡世間萬物,皆可被它吞噬煉化,化作自身本源。
若是能將這朵妖火融入自身蓮火之中,借助其吞噬法則,蓮火的威力必將暴漲,便是圣境修士的法則防御,也能被其硬生生啃出一道缺口。
只是,萬元古給出的消息,已是二十多年前的。
二十多年,足以讓很多事情發生改變。
或許那吞天噬地炎早已沖破束縛,離開了黑風淵;或許它被其他強者察覺,提前取走。
又或許,它在這混亂的法則之中,已然成長到了連他都無法掌控的地步。
心底的疑慮悄然升起,秦河沒有先動,而是將神識沉入袖中的黑魔幡,對著龍青云的魂影問道:“神庭那邊,能不能算準我會來這里?”
上次天啟城功德樓一行,他雖僥幸得手,卻也讓神庭丟盡了顏面。
神庭天機司,執掌推演之術,能借天地功德、星辰軌跡,推演修士行蹤與禍福。
上次他前往天啟城,便是被天機司推演察覺,才引來十位圣者圍堵,若不是他早有準備,布下分身戲耍眾人,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若是這次,天機司再次推演到他的行蹤,知曉他要來黑風淵求取吞天噬地炎,恐怕不會再派圣者圍堵這么簡單。
黑風淵本身就極為兇險,若是神庭圣者提前埋伏在淵口,或是聯合黑風淵內的詭異存在,前后夾擊,別說收取吞天噬地炎,他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未知數。
便是此時此刻,他站在這黑風淵千里之外,都難免有些忌憚——若是神庭早已在此設下埋伏,以圣境法則布下困陣,他如今已是甕中之鱉。
黑魔幡內,龍青云的魂影微微晃動,語氣帶著幾分猶疑:“不好說?!?/p>
“天機司的推演之術,霸道卻也有局限。你身負源生法則,又有功德魂身加持,功德之力能遮蔽星辰軌跡,源生法則能扭曲天地氣息,尋常推演,根本無法捕捉到你的行蹤。”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但上次你在天啟城,留下的氣息太過濃郁,而且掠奪了功德樓的寶物,那些寶物之上,皆有神庭功德印記,天機司或許能借著這些印記,推演你的大致方向?!?/p>
“不過,你這一年多來,一直隱匿行蹤,輾轉各地,還刻意壓制自身氣息,抹去所有痕跡,天機司即便要推演,也需花費大量時間與功德之力,未必能精準到黑風淵這里?!?/p>
話雖如此,龍青云也不敢太過肯定。神庭底蘊深厚,天機司更是有頂尖圣者坐鎮,推演之術的玄妙,遠超他們的想象。
思索片刻,龍青云又問道:“你自身,有沒有什么不祥的感應?或是危機感?”
修士修行到彼岸境,能與天地法則共鳴,心神與周遭的靈氣、法則相連,若是有危險臨近,哪怕是隱匿的埋伏,也會生出一絲本能的危機感,這是境界帶來的直覺,遠比神識探查更為精準。
秦河聞言,緩緩閉上雙眼,掐指捏訣,周身金黑法則悄然流轉,將自身心神與天地靈氣徹底連接。
片刻后,他緩緩睜開雙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沒有。”
若是早有察覺,秦河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里。
咱青牛大仙猛歸猛,但也不是莽夫。
他特意等了一年多的時間,就是為了等神庭的風頭過去,等天機司的注意力轉移。
秦河抬眼,再次望向那片混沌的黑風淵,眸底的疑慮漸漸散去。
一直躲著也不是個事,該動手的時候,還是得動手。
等融合這吞天噬地炎,就有了執行下一步計劃——接引的本錢。
秦河微呼一口氣,身形一動,金黑法則包裹周身,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那片混沌的黑風淵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