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婷指著自已眉心的暗紅光芒:
“接受它!用我的神物為引,融合這部分權位本源,你不僅能重生,更能直接觸摸到權柄的門檻!這是通往真正強大的捷徑!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第二次生命!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
殘魂靜靜看著她眉心的暗紅,光芒沒有絲毫波動,反而輕輕搖了搖頭。
“捷徑,第二次生命…”王閑的意念回蕩著,“陳玉婷,你還不明白么?”
“我并非全然抗拒外力,也并非迂腐到不懂變通?!睔埢甑墓饷⑺坪貅龅艘环?,但其中的意志卻愈發清晰堅定,“我拒絕,是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就是…代價?!?/p>
“這世間,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越是強大的力量,背后越是纏繞著無法掙脫的因果與代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我的這一生,看似是莫大的機緣,讓我以飛一般的速度走到今天。可結果呢?”
“它同樣將我推向了命定的戰場,讓我以幾乎相同的方式,再次面對死亡的輪回?!?/p>
“就如你所言,我此時不死,也不活不了多久…”
“若此刻我接受了你的神物,以此等近乎褻瀆生死的方式復生,并承載這部分充滿不祥的權位之力…”殘魂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顯得更加虛幻,“那所要支付的代價,將龐大到難以想象?!?/p>
“它或許不會立刻顯現,但終將到來?!?/p>
“屆時,承受這代價的,或許是我,也或許…是你?!?/p>
“而我的意志,我的道路,也將不可避免地被這力量背后的安排所裹挾?!?/p>
“如此,無非就是一個輪回罷了?!?/p>
“我這一生,戰魔神,斬宿敵,護防線,雖死無悔?!?/p>
“但我的路,當由我自已走完,我的生死…也不該再落入任何人的算計或饋贈之中?!?/p>
殘魂的意念轉向陳玉婷,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勸誡,“陳玉婷,收手吧。不要再困于我對你的那點恩情,也不要再困于你心中那份…許連你自已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執念?!?/p>
“你有你的通天大道?!?/p>
“你該走出屬于你自已的路,而非將一切押注在一個已死之人的未來上?!?/p>
話語落下,殘魂的光芒又淡去許多,仿佛隨時會隨風而散。
“你…是在擔心我?”陳玉婷沉許久,才微微咬著嘴唇道,“可若沒有你,那這一切還有什么意義?代價…”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代價的本質。
只是,代價再大,那又如何?
殘魂不語。
它最后微微轉動,看向了旁邊早已淚流滿面,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已出聲的葉彌月。
那虛幻的目光中,流淌出深沉的愧疚與無盡的溫柔。
“小月…”
意念輕觸,如同最柔軟的羽毛拂過心尖,“對不起…又要讓你難過了?!?/p>
“我想對你說的話,都在那封信里了?!?/p>
“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的那一份。”
沒有更多纏綿的告別,也沒有壯烈的誓言。
那縷殘魂,在王閑最后一絲意念消散的驅動下,化作一點細微到極致的流光,輕柔卻決絕地…掙脫了冰棺的束縛,穿透了防線核心的壁壘,向著遠處光雨未完全散盡,依舊混亂卻浩瀚無垠的異星戰場,飛掠而去!
它飛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蹌,光芒在空氣中拖曳出漸漸淡去的尾跡。
像是燃盡的星辰,最后回望一眼它曾照耀過的山河,然后義無反顧地投向那永恒未知的黑暗與虛無。
最終,光芒徹底消失在視線的盡頭,融入那片剛剛經歷浩劫,正在緩慢自愈的廣袤天地之間。
再無半點痕跡,再無一絲波動。
更無人知曉去了何方。
好似真正徹底的…消寂于天地之間。
冰棺旁,死一般的寂靜。
陳玉婷怔怔地站在原地,維持著先前的姿勢,眉心的暗紅光芒不知何時已悄然隱沒。
她臉上的憤怒、急切、狂熱,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種仿佛被掏空了一切的蒼白與木然。
她算計了所有,甚至竊取了魔神柱的權位余燼,手握能逆轉生死規則的神物,卻唯獨沒算到…王閑連最后一縷殘魂,都如此固執,寧可徹底消散,也不愿接受她安排的生路。
葉彌月緩緩滑坐在冰棺旁,臉頰緊貼著冰冷刺骨的棺壁,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打濕了玄冰。
她沒有去追,也沒有哭喊,只是望著殘魂消失的方向,眼神從極致的悲痛,漸漸化為一片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的虛無。
手中,緊緊攥著應長空交給她的那個裝著王閑遺書的空間裝置。
防線之外,光雨已近乎停歇,只余天地間帶著清新與哀傷的清淡氣息。
兩個女人,以截然不同的姿態,凝固在這劫后的寂靜里。
一個謀劃成空,執念難解。
一個痛失所愛,前路茫茫。
而那縷選擇了自我終結,徹底放手的殘魂,似乎終于斬斷了所有強加的因果與既定的輪回,以一種最純粹,也最決絕的方式,將自已最后的痕跡,還給了這片他戰斗至死,也深愛至死的星空與大地。
真正的傳奇,似乎于此落幕。
但冥冥之中,那斬斷一切道與權的鋒銳意志,那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不屈靈魂。
是否真的就這般……煙消云散了?
無人知曉。
洛辭寒站在防線壁壘之上,望著那道殘魂拉出如流星般的尾焰,頗有幾分出神。
“真是稀罕。”不帶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口音,象征著作為古神的古老威嚴,她緩緩開口,“如此一個重塑力量的時機,都會舍去?!?/p>
“嗯?你問我他還能活下來么?抱歉,雖然我是宿生于此的古神,但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回答不了…另外,我有些困了,這具身體屆時還是你自已掌控吧。雖然是遲了點,你這片大地,終是你想守護的地帶?!?/p>
“別生氣,也別想著尋死…這樣吧,我雖然不是全知全能,但我能告訴你。他能舍棄這樣一個機會,就意味著跳脫了出了某個老妖婆的掌控?!?/p>
“這是極不可思議的,便是吾也頗為佩服?!?/p>
“若他能憑借自已重塑歸來,那此方宇宙,他將是那能承載天命的‘宇宙之力’,能帶著你們,此方天地的所有生靈去爭一爭那無量之位?!?/p>
“雖然,那等可能性,極小極小…”
古老神祇的幽幽嘆息如清風過境,回蕩在這片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