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樓在仙庭以西,一個偏僻角落。
侯衍之回到歲月樓后,左擁右抱,好不自在。
酒杯剛舉到唇邊,遠天幾道流光疾馳而來,轉瞬即至。
為首之人立于云端,抬手一揚——
一道法旨自袖中飛出,在空中徐徐展開。
那旨意迎風暴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等擴大到遮天蔽日時,整片天穹都被它覆蓋。
下一刻。
一道無形的領域自法旨上垂落而下,將整個歲月樓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聲音自九天降下,沒有怒吼,沒有威嚇,只有最純粹的宣告——
字字如天憲,回蕩在天地之間:
“歲月樓,觸犯天怒。”
“其罪當誅,其道當絕,其名當抹。”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天穹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凝固。
歲月樓內,無數弟子仰頭望著那片遮天的法旨,有人茫然,有人驚恐,更多的是一頭霧水——
觸犯天怒?
什么意思?
有人敢行天之名?
侯衍之坐在殿中,左擁右抱,酒意正酣。
聽到那聲音,他眉頭微皺,懶洋洋地抬眼望向窗外。
“天怒?誰又惹事了?”
他嗤笑一聲,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勢力前來挑釁,不以為意。
屁股還沒坐熱呢。
然而,下一瞬,他瞳孔驟縮——
天,黑了。
不是夜幕降臨的那種黑,是整片天空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完全封死,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死寂的黑暗。
侯衍之霍然起身。
下一刻,便聽遠處便傳來一聲暴喝——
“何人敢來我歲月樓造次!”
侯衍之的父親,歲月樓主,侯寧。
一步踏出大殿,仰天怒吼。
他抬手便是一掌,磅礴帝力轟然擊向天穹那層屏障。
然后,這一掌落在屏障上,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像是石子投入深淵,無聲無息。
侯寧的臉色變了。
與此同時,數道劍光自遠處沖天而起,帶著準帝全力一擊狠狠斬在那屏障之上——
依舊沒有濺起一絲水花。
上空,那法旨的宣讀還在繼續。
一字一句,不緊不慢,像是天地本身在對螻蟻宣讀判決。
四面八方,越來越多的長老匯聚而來。
從那宣告聲中,他們也漸漸聽明白了——
樓中有人,惹了不該惹的存在。
“是誰?”
“到底是誰惹了這種麻煩?”
“現在問這些有什么用!先想辦法出去!”
侯寧畢竟是樓主,很快壓下驚駭,當機立斷:“先去請老祖!”
他頓了頓,掃視四周,聲音愈發冰冷:
“然后,徹查樓中弟子,找出那個觸犯天怒的人——我們押他去贖罪!”
提到老祖,眾人稍稍安心。
是啊,老祖還在。
歲月樓能屹立多年,成為不朽勢力,靠的就是老祖——恒沙大帝。
有大帝坐鎮,對方就算再強,也不敢輕易掀起不朽戰戰。
大帝交鋒,輕則山河變色,重則日月換天。
這等代價,誰也承擔不起。
所以……對方聲勢浩大的前來,應該只是想要些好處。
給了便是。
他們如此想著。
然而,就在此時,天穹之上的宣讀已經進入尾聲。
“今奉帝命,滅其道統,絕其傳承,夷其山門。”
“昭告天地,以儆效尤。”
“誅!”
最后一個字落下時,整片天空都顫了一顫。
隨之落下的,便是一個古樸、蒼勁、仿佛刻入天地法則的烙字——
秦。
侯寧的腦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瞬間空白。
那個……秦家?
帝族秦家。
長生秦家。
他嘴唇顫抖,猛然轉身,聲音都變了調:
“誰!誰不長眼惹了帝族?”
“快,快給我找!”
“把那個傻逼給我找出來!”
整個歲月樓沸騰了。
侯衍之站在人群中,看著天穹上那個秦字,心里還在想:
哪個不長眼的,惹誰不好惹秦家?
不知道那是十大帝族之一嗎?
他并不認為和自已有關,畢竟他根本沒遇到什么秦家人。
云家倒是遇到過,沒敢惹。
那個盲女不知道是誰家的,至于那個小蘿莉,更是真龍族,與秦家不沾邊。
然而,無論下面的人怎么想。
天穹上的那個“秦”字,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冷冷地俯視著下方。
侯寧找不出那人,無奈之下帶著所有人,跪伏于地。
“前輩在上!”
“晚輩不知我樓中何人觸怒天威,愿即刻徹查,將罪人押出,任憑處置!”
他的聲音響徹天際,帶著顫抖與惶恐。
然而,天穹之上,無人應答。
那層屏障,依舊死死封鎖著整片天地。
沒有人能出去。
巡天司的人立于天穹之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眼底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們不要道歉。
不要賠償。
不接受任何討價還價。
他們只負責一件事——
帶來毀滅。
就在這時,天地之間,忽然涌起一股浩瀚帝威。
歲月樓深處,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老者,白發垂肩,面容蒼古,周身環繞著朦朧的道則——恒沙大帝,歲月樓的老祖,終于現身了。
他以法身降臨,抬手逆算因果。
僅僅一瞬,便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然后,伸手一抓。
侯衍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攝到空中,落入老祖掌心。
直到被那只大手死死攥住,他才猛然意識到——
原來是自已。
原來那個“不長眼的”,是他自已。
是那個盲女?還是那個龍女?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他想喊什么,卻已經喊不出來了。
恒沙大帝提著侯衍之,一步跨出,來到巡天司眾人面前。
將侯衍之往前一遞,垂首道:
“罪人已擒,任憑處置。”
沒有辯解,沒有求饒。
到了他這個境界,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些力量,不是靠說話就能撼動的。
然而,恒沙大帝話音剛落的瞬間,天穹之上,一道劍光驟然落下。
那劍光不帶任何煙火氣,干凈、利落、漠然。
像是斬斷一根枯枝。
恒沙大帝的法身連同掌中的侯衍之,一并蒸發,連灰都沒有留下。
巡天司的首領負手而立,神色未變。
雖然表面來的僅有數人,
但他們背后站著的——
是帝。
而且不止一位。
攜不朽帝兵而來的帝
又是一道斬擊落下。
這一次,落向歲月樓。
那道光落下時,整片天地都安靜了一瞬。
然后——!
歲月樓消失了。
連同整片領地,連同山門、殿宇、靈脈、弟子、長老……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什么都沒剩下。
只有一片四四方方的、光滑如鏡的空地。
對方完全不講道理。
恒沙大帝無奈之下,被迫迎戰。
真身現世,帝戰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