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臉上的神情沒什么太大變化,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瞬間斂去了所有多余的情緒。
變得像深潭一樣幽暗,牢牢地鎖住了她。
“我男朋友……秦浩,他在米國的研究結(jié)束了。他突然決定……今天下午的飛機(jī)回來,說要給我驚喜?!?/p>
林墨繼續(xù)說著,每一個字都像在割自已的心,
“他家里……還有我家里,一直在催?!?/p>
“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兩家是世交,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該定下來了?!?/p>
“他這次回來,就是……就是準(zhǔn)備結(jié)婚的事?!?/p>
她話說得很慢,努力想保持平靜,但那微微發(fā)抖的指尖和又一次泛紅的眼眶,還是泄露了心底的驚濤駭浪。
“昨天……我突然接到他電話,他說……已經(jīng)把婚期初步定了,就在年底?!?/p>
“他父母和我父母已經(jīng)開始商量具體的細(xì)節(jié)了……”
林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力感,“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回他?!?/p>
“我感覺……好像被人推上了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所有人都在旁邊為我歡呼,告訴我終點站就是幸福?!?/p>
“可我……我連自已到底想不想上車,都來不及想清楚。”
“然后,你就去了酒吧?”羅澤凱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嗯。”林墨點了點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覺得特別悶,透不過氣。”
“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面對家里人,面對……那個被他們規(guī)劃好的未來?!?/p>
“我就想喝點酒,想一個人待會兒……然后,就碰見了你?!?/p>
后面的事,不用再說了。
酒精,煩悶,壓抑,還有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和安全感……
所有東西堆在一起,導(dǎo)致了昨夜那場徹底的失控。
林墨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她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迷茫,“昨晚……不是意外?!?/p>
“我……我知道是你。酒精只是給了個借口。我……”
她說不下去了。
承認(rèn)對他有感覺,比承認(rèn)一夜情需要更大的勇氣。
尤其是在她剛剛說了自已要結(jié)婚之后。
這讓她覺得自已卑劣、矛盾、簡直無可救藥。
羅澤凱沉默著。
粥鋪里安靜極了,只有遠(yuǎn)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和阿婆在柜臺后面收音機(jī)里放的很小聲的戲曲。
他長久地、專注地看著林墨,看著她臉上的掙扎、愧疚、無助,還有那深藏在眼底的一絲……
或許連她自已都沒明確意識到的,對他的依戀。
“林墨,”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你愛他嗎?那個要和你結(jié)婚的男朋友?!?/p>
這個問題像一把快刀,精準(zhǔn)地捅進(jìn)了林墨一直試圖回避的最核心的地方。
她猛地一顫,臉色變得更白了,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愛嗎?
她和秦浩,青梅竹馬,門當(dāng)戶對,一路從同學(xué)到戀人,感情平平穩(wěn)穩(wěn),幾乎沒大吵大鬧過。
所有人都說他們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她也曾以為,那就是愛,是細(xì)水長流,是水到渠成。
可為什么,當(dāng)他真的要回來,當(dāng)結(jié)婚這事被擺到臺面上,她感受到的不是喜悅和期待,而是無盡的壓力和想逃的恐慌?
為什么,在酒吧看到羅澤凱的瞬間,她的心會跳得那么厲害?
為什么,在他懷里,她感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燃燒?
“我……”林墨的聲音破碎不堪,“我不知道……我以為……那是愛??墒乾F(xiàn)在……”
“你不知道?!绷_澤凱替她說完了后半句,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的目光銳利,好像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看到她心里最深處的彷徨。
“你對你們的未來感到害怕,對這段被安排好的婚姻感到窒息。你甚至不確定,自已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嫁給他。”
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她心上。
林墨反駁不了,因為那都是真的。
“而我,”羅澤凱微微向前傾了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的氣息籠罩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墨,我出現(xiàn)在你生活里,是個意外,也是個變數(shù)?!?/p>
“我讓你感到混亂,也讓你看到了另一種可能,甚至……是另一種吸引力。”
他的直白讓林墨臉頰發(fā)燙,心跳得像打鼓。
她想否認(rèn),卻發(fā)現(xiàn)自已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
“昨晚的事,是沖動,但不止是沖動。”羅澤凱繼續(xù)說著,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神經(jīng)上,“它發(fā)生了,就抹不掉了?!?/p>
“它改變了一些東西,在你心里,也在我心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更加深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現(xiàn)在,你告訴我你要結(jié)婚了。”
“林墨,這讓你和我的處境,變得非常復(fù)雜,也非常難辦。”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難辦。
她把自已和他,都推進(jìn)了一個兩難的泥潭里。
“但是,”羅澤凱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依然沉穩(wěn),卻多了一份斬釘截鐵的力量,“這改變不了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也改變不了我的態(tài)度。”
林墨猛地抬起眼看他。
“我不會要求你做什么,也不會給你任何壓力。”羅澤凱看著她,眼神坦蕩而堅定,
“你的婚姻,你的人生選擇,到頭來只能由你自已決定。”
“沒人能替你承擔(dān)后果,也沒人能替你感受幸福還是痛苦?!?/p>
“我能做的,只是告訴你我的存在,以及……我對你的感覺。”
他說到這里,微微頓了一下,似乎在找最合適的詞,“林墨,你對我來說,很特別?!?/p>
“不光是那晚,也不光是昨夜?!?/p>
“是你這個人,你的冷靜,你的專業(yè),你的脆弱,你的真實……”
“所有這些,吸引了我。讓我想了解你,靠近你,甚至……想擁有你?!?/p>
這么直接而強(qiáng)勢的話,讓林墨呼吸一滯。
她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情形下,聽到羅澤凱說出這樣的話。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驚,也更讓她……心動。
“我知道這很自私,尤其是這個時候。”羅澤凱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苦澀的弧度,
“但我從不回避自已的欲望和感情?!?/p>
“我想要你,不光是身體,更是你整個人?!?/p>
他身體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她:“現(xiàn)在,我把我的態(tài)度和感覺,明明白白擺在你面前?!?/p>
“林墨,你需要做的,不是向我道歉,也不是向我解釋,而是問清楚你自已——”
他的聲音放得更緩,卻字字千鈞:“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羅澤凱說完,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著。
他把所有殘酷的現(xiàn)實,所有艱難的選擇,所有可能的后果,都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
沒有逼迫,沒有誘哄,只有最坦誠的剖析和最沉重的尊重。
他把選擇的主動權(quán),完完全全,交回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