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和善？
這么友好？
秦牧聽著于學文的話，幾乎都要被對方的真誠、和善給打動了。
一副長輩的諄諄教導！
一副臨退休人員的和藹可親！
如果不是在常委會上親眼見識到了對方的震怒，如果不是查到黃桃種植園背后的問題，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已對于學文有了什么誤解。
畢竟，眼前的長者如此的客氣，如此為他著想，實在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來。
“于書記，能不能轉正，能不能接任縣委書記，那是看上級組織的安排，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
秦牧淡淡的說道：“至于這一起套取農業補貼的事情，還是你來主持大局，我對具體情況，都不了解，就不挑這個擔了。”
軟硬不吃？
于學文對秦牧的態度，不是很滿意，自已堂堂一把手，資歷又老，跟你一個代縣長，還是個毛頭小子，說的如此客氣，竟然還不領情？
未免太裝逼了吧？
“既然這樣，那我們一起聽聽他們的匯報吧！”
于學文被秦牧的態度給惹的有些不高興，當即冷淡的回了一句，一起走到桌子邊上。
“老齊，老霍，你們倆說說吧，具體是個什么情況？”
于學文擺擺手，直接問道。
“于書記，秦縣長！”
紀委書記齊正浩先一步站起來，說道：“兩個小時之前，我們紀委忽然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信，王河鎮文龍農業科技公司存在偷稅漏稅、侵占土地、套取國家補貼的惡劣行徑，我責成工作人員進行核實，確定舉報信內容真實的時候，就找到了于書記匯報！”
“沒錯！”
于學文微微點頭，道：“我得知紀委的匯報之后，當即命令紀委和公安聯合行動，紀委的同志已經去把王河鎮鎮委書記和鎮長往縣城帶了，公安則是進入文龍農業科技公司，將相關人員都控制了起來！”
秦牧聽著這些話，越發的想笑。
兩個小時前接到舉報，短短的一個小時就完成各項信息的核實，并且紀委和公安同時行動。
這種行動力，是何等的恐怖？
要說這不是早有預謀，秦牧是不相信的。
“我們紀委和公安的同志，辦事效率是真的很高。”
秦牧豎起了大拇指，說道：“兩個多小時，針對一封舉報信，就如此的有魄力，我很佩服！”
這……
齊正浩和霍波自然都聽出了其話語里的嘲諷，但誰也沒好意思說什么。
這個辦事效率，的確有些出奇的快。
兩人幾乎都是同時把目光看向了于學文，很顯然，這一切，都是于學文作為推手，強行推進的。
否則，按照紀委和公安那邊的辦事效率，起碼要調查取證，少說也要三天才能行動。
“我們是人民的政府，只要有舉報信，那肯定就要一查到底！”
于學文的聲音，鏗鏘有力，振聾發聵，嚴肅的說道：“秦縣長，紀委和公安的同志辦事效率高，這是好事嘛，等王河鎮的鎮委書記和鎮長二人帶到，立刻進行問訊，還有文龍農業科技公司的負責人，審訊的速度要快，我要在最短的時間里，看到結果！”
“于書記，秦縣長，那我們去忙了。”
齊正浩和霍波都站起身，說了一句，就走了出去。
秦牧同樣沒有逗留的意思，站起身來，準備走。
“秦牧同志，先等等。”
于學文卻是喊住了秦牧，道：“你來淮寧工作，我還沒有跟你好好聊聊，這會你要是不忙，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談談？
“我不忙，只要于書記想談，我隨時都可以。”
秦牧正好也想跟對方提一下段澤的事情，索性就坐了下來，想看看對方要提什么。
“你喝點什么？”
于學文見秦牧的態度比較配合，當即就想拉近點關系，問道：“我這里有紅茶，綠茶，茉莉花茶……”
“我喝白水就行。”
秦牧隨意的說著。
“那行！”
于學文一愣，眉頭一挑，他工作多年，接觸過的人太多了，心里也總結了他自已的一套，在給秦牧三個選項的時候，對方卻一個不選，要了一個在選項之外的東西，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人不易受控制！
喜歡跳脫于控制之外！
“秦縣長，我聽說，你家里，有些不簡單啊！”
于學文坐下來，看著秦牧，開門見山，忽然說道。
哦？
我家里你都知道了？
秦牧聽著這話，倒也沒有慌，一來，他家里的情況，不管簡不簡單，都是事實，秦牧又沒有招搖撞騙，自然不用慌。
二來，他從部隊轉業來淮寧縣，符合組織原則，是經過江州市委組織部拍板的，沒有任何違法亂紀行為，更不用慌了。
“于書記突然提我家里是做什么？”
秦牧喝了一口水，笑道：“不管我家里是三代貧農，又或者達官顯貴，應該都不影響我在淮寧縣的任職吧？”
“哈哈哈……那當然不影響。”
于學文微微擺手，道：“你來淮寧縣，其實走個過場，注定是要離開淮寧縣的，我這人有成人之美，想讓你在淮寧縣工作時候的政績，做的更漂亮點，立下幾個功勞，然后和基層民眾打成一片，發展幾個特色農業，以后你調離的時候，不管是去江州，還是去省城，你的履歷，會非常的漂亮！”
這么一說，秦牧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在于學文看來，自已是下來走過場的，凡事不要鬧的太僵，甚至可以給自已創造幾個‘政績’，這樣以后升職，自然就有依據了。
對方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足為奇，但凡有點背景的，下基層，都只有一個目的：鍍金！
撈取足夠的政績之后，就肯定調到市里去了！
誰會一直在基層吃苦？
“于書記，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接受你的安排？”
秦牧反問道。
“這怎么能叫接受安排呢，這叫各取所需。”
于學文搖搖頭，道：“我想要淮寧縣的安穩，而你，要的是基層鍛煉經驗，撈取政績，更上一層樓！”
“秦牧同志，咱們是同志，是一個陣營的，互幫互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