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條英機近來承受的壓力與日俱增,海軍內部對他的不滿已接近臨界點。拉米內入閣,是安撫海軍、穩(wěn)住局面的最后一招。
一開始,島田是極度抗拒的,因為米內是海軍穩(wěn)健派領袖,一直反對東條的政策。
而島田號稱‘東條的褲腰帶’,為了自已的政治利益,大量出賣海軍的利益,早已被同僚唾棄。米內一旦上臺,第一個要清洗的就是他。
但塞班島失守后,局勢急轉直下。面對內外壓力,島田不得不妥協(xié),他愿意讓出海相,但要死保軍令部總長的位置。
軍令部總長手握海軍軍政大權,相比而言,海相更像是一個對外的政治擺設。
米內當然知道島田的算盤,也知道東條的目的。他根本不想救東條,反而想借這個機會逼兩人下臺。
他嗤笑一聲,看著島田:“如果我不答應,你們會怎么做?”
島田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強硬:“謀殺帝國高級軍官,可是叛國大罪。你和石川家是聯(lián)姻關系,你確定要袖手旁觀?”
“怎么?”米內的目光驟然鋒利,“難道你們還打算對我下手?”
這句話徹底問住島田了,現在東條與海軍的矛盾已經白熱化,若這個時候再對米內下手,恐怕局面會徹底失控,,那只會讓東條下臺得更快。
米內也不等他回答,繼續(xù)道:“一個海相的位子我并不稀罕,有人給我開出了首相加海軍大臣的承諾,但我拒絕了。”
島田聞言,臉色驟變。誰能給米內開出這樣的價碼?答案只有一個。
其實從年初起,“倒東條”就已成了日本朝野心照不宣的共識。重臣們私下串聯(lián),海軍公開施壓,就連陸軍內部也出現了裂痕。
天皇雖然沒有公開表態(tài),但不表態(tài)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東條這段時間拼命拉攏米內等人入閣,就是在賭天皇還沒下定決心,賭自已還有挽回的余地。
看著有些驚慌失措的島田,米內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告訴東條,現在不是海軍要他下臺,而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他如果聰明的話,就體面一點。”
島田知道自已如果繼續(xù)留下,只會自取其辱,他看了一眼石川敏夫,語帶威脅:“石川家主,你就留下幫我勸勸米內閣下吧,不然后果你知道。”
說完,他也不等石川敏夫回應,轉身便走。
客廳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石川敏夫站在一旁一言不發(fā),他此刻心里想的并不是島田的威脅,而是米內剛才那番話。
如果米內能重新當上首相并兼任海軍大臣,那權柄將更勝以往。到那時,他們石川家眼前的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只是可恨,千代子母子還在石川弘明手中。
他抬起頭,看向米內,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米內閣下,你我兩家,到底是聯(lián)姻一場,難道你就真的……”
米內走到他面前,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幫,而是幫不了。現在這個局面,你以為那些人為什么推舉我?還不是想讓我收拾這個爛攤子。可關鍵是,我也無力回天。”
“帝國海軍現在是什么情況?只剩下一艘‘瑞鶴’號航母勉強可用,有經驗的飛行員基本全都打光了,聯(lián)合艦隊名存實亡。”
“就算天皇陛下想要尋求停戰(zhàn)的可能,但眼下的情況,無論我談成什么樣,陸軍都不會同意,那些激進派也不會同意。他們只會說我是賣國賊,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承擔后果,不行就推一個人出去頂罪,只要你還在,石川家就不會倒下。”
“另外,你也不用再派人去曼谷了,千代子的安全,我會出面交涉。”
言罷,米內不再看石川敏夫,轉身離開了客廳。
石川敏夫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久久沒有動。
推一個人出去頂罪?能調動石川家族這么多資源去做這件事的,除了他這個家主,就只有長子石川孝一了。
而孝一……是他僅剩的兒子了。
不,還有一個。是他早年和妹妹生的,可惜是個癡呆兒,連話都說不清楚,一直被養(yǎng)在鄉(xiāng)下的別院里。
良久,石川敏夫才失魂落魄的離開,他的腳步踉蹌,背影佝僂。
另一邊,米內回到書房,木戶幸一放下手中的書卷,給米內倒了一杯新茶,笑道:“島田和石川家主一起前來,想必是要邀請你入閣的吧?怎么樣?真的不考慮我的建議?”
木戶幸一作為內大臣,不僅是天皇身邊最核心的首席機要顧問,還充當對接天皇、內閣、軍部、重臣的中間人。
自塞班島失守后,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來拜訪米內了,這次不僅許下了首相之位,還承諾讓他兼任海軍大臣。
從資歷講,雖然近衛(wèi)曾擔任過三屆內閣首相,但可惜是個政客。
而米內不一樣,他是從艦隊一路拼上來的海軍大將,擔任過聯(lián)合艦隊司令長官、海軍大臣,是能鎮(zhèn)得住海軍的人。
況且,米內是穩(wěn)健派的代表,當初就是因為反對三國同盟、反對與美開戰(zhàn),才被軍部逼下臺的。
在東條的統(tǒng)治下,陸軍的勢力太大了,也需要從海軍中扶持新的首相,來制衡陸軍。
見米內不說話,木戶放下茶碗,正色道:“塞班島失守后,宮中氣氛極為凝重。陛下不止一次表示,戰(zhàn)局已經到了必須認真考慮如何結束的地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米內:“米內君,你我身為臣子,必須要為陛下分憂。至于個人榮辱,真的這么重要嗎?比起國家的存亡,比起陛下的憂思,我們這點名聲,又算得了什么?”
米內沉默良久才道:“我最近身體的確欠佳,還望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
木戶見米內再次拒絕,也知道強求不得,“還請米內君務必盡快做出決斷,陛下一直在等你的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