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的聲音傳入田大舅昏昏沉沉的腦中,田大舅迷離的眼睛有幾絲清明,奮力地?fù)]開扶著他的兩人,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倒。
小六忙伸出手扶住,田大舅舌頭有些打結(jié),“回家。”
春曉示意小六帶大舅舅回馬車,她的燈籠依舊攔著兩位要走的進(jìn)士,這兩人年紀(jì)都在三十歲左右,從統(tǒng)一的進(jìn)士服看不出什么,腰間佩戴的玉佩卻能看出一二,這兩人的出身不差。
兩人只是進(jìn)士還沒有官職,對視一眼,一人不卑不亢的開口,“楊大人,我們好心送田進(jìn)士回家,大人為何不依不饒?”
春曉舉起燈籠,將自己的臉照清楚,她在京城待久了,皮膚早已變得白皙,此時面無表情,配上懾人的眼睛,很有恐怖氛圍。
春曉幽幽開口,“本官也好心的想送兩位歸家,兩位請吧。”
兩位進(jìn)士再也端不住從容的姿態(tài),他們清楚這位女官狠辣的手段。
春曉逼近一步,兩人就后退一步,春曉突然輕笑一聲,“兩位怎么好像做了虧心事一般?本官開玩笑而已,兩位請。”
兩人如臨大赦,轉(zhuǎn)身就往自家的馬車跑。
“對了,本官記住了你們的長相,來日方長。”
春曉帶著寒意的聲音傳入兩人的耳朵,噗通一聲,一個人跑的急將自己絆倒,另一個人嚇了一跳,幾步竄出好幾米,飛快爬上自家馬車。
春曉欣賞完兩人的丑態(tài),慢慢轉(zhuǎn)過身,見還有不少進(jìn)士在遠(yuǎn)處看戲,春曉勾起唇角,“諸位還真有閑情逸致,怎么,都想和本官聊上幾句?”
圍觀的眾人紛紛抬腳離開,他們才不要和瘋子交談。
春曉回到馬車,田大舅臉上敷著冰涼的手帕,此時已經(jīng)有些醒酒。
田大舅聲音沙啞的開口,“圣上在的時候,這些人還不敢放肆,圣上離開后,全都向我敬酒,我沒躲過,哎,我的臉皮還是不夠厚。”
“大舅做的已經(jīng)足夠好,有我在,沒人能帶走你。”
春曉沒怪大舅不謹(jǐn)慎,皇宮內(nèi),大舅舅的謹(jǐn)慎起不到任何作用,雙拳難敵四手,大舅舅只是喝多,他沒有發(fā)酒瘋大鬧酒宴已經(jīng)做的足夠好。
田大舅拿下臉上的帕子,看向坐在一旁的外甥女,此時的他被安全感包圍。
馬車回到家,春曉送大舅舅回去休息,看向一直不吭聲的丁平,丁平和封嬤嬤并不知道水泥,這兩人被圣上敲打過,最近丁平和封嬤嬤一直很沉默。
今年的春闈已經(jīng)結(jié)束,許多的進(jìn)士等著李侍郎的案子結(jié)束,他們就可以走馬上任。
刑部公審李侍郎父子,罪證清晰,多方勢力努力下,案件沒有任何疑點(diǎn)。
李侍郎的長子突然暴斃在獄中,李侍郎滿頭白發(fā),這是對李侍郎的警告,李侍郎放棄所有掙扎,對罪行供認(rèn)不諱。
李侍郎被宣判,李家人需要游街,春曉就坐在自家的茶樓包廂內(nèi),看著囚車從遠(yuǎn)處駛來。
六皇子瑾煜趴在窗邊,單手擋著陽光,“這才幾日,李侍郎的頭上再無一絲黑發(fā),真凄涼啊。”
囚車上臟污不堪,這個月份可沒有爛菜葉子,更不會有人敗家的丟雞蛋,百姓潑的是尿液。
李侍郎突然抬起頭,正好與春曉淡漠的眼睛對視,李侍郎劇烈掙扎,用盡所有的力氣大笑,“楊春曉,你以為你會有什么好下場?哈哈,老夫在地獄等著你,你的下場只會比老夫還要慘,你這個毒婦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囚車遠(yuǎn)去,李侍郎怨毒的聲音依舊在上空回蕩。
六皇子擔(dān)憂,“師父,你別往心里去,要是詛咒能成真的話,我的詛咒為何一點(diǎn)用都沒有?”
春曉,“......”
看來,這位沒少詛咒圣上。
春曉將窗戶關(guān)上,隔絕街道上人群的視線,“惡毒的言語還傷害不到我。”
六皇子壓低聲音保證,“學(xué)生不是卸磨殺驢之人,您一定會長命百歲。”
春曉似笑非笑地看著六皇子,六皇子的眼睛不躲不閃,春曉輕哼一聲,“勉強(qiáng)信你。”
六皇子喜笑顏開,“師父,你要回宗正寺?”
春曉點(diǎn)頭,“嗯。”
六皇子裝出委屈的模樣,“師父說年后帶我去宗正寺,一直沒兌現(xiàn)過承諾。”
“今日就帶殿下去。”
春曉并沒有忘記,只是她最近太忙,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將手里的差事交接出去,只等著過些日子離京。
小半個時辰后,宗正寺,春曉安排懷彥照顧六皇子,現(xiàn)在的宗正寺可不是冷清的衙門,福利待遇好,雖然忙的時候腳打后腦勺,可閑的時候也是真悠閑。
自從商賈選拔完,宗正寺的官員輕松不少,一整日大部分時間都在喝茶閑聊。
今年春闈還沒結(jié)束,朝堂就有人提議擴(kuò)充宗正寺,不僅僅為了安插人手進(jìn)來,還因?yàn)楦@鎏谩?/p>
兩刻鐘后,六皇子唉聲嘆氣的回來,春曉疑惑,“為何不高興?”
六皇子郁悶地坐在椅子上,“我的年紀(jì)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越是接觸權(quán)力,他就越渴望權(quán)力,受限于年紀(jì),他什么都做不了,還要整日裝出瘋玩瘋鬧的樣子。
“殿下沒聽過先出頭的椽子先爛?”
六皇子的確有些急,撓了撓頭,“三哥最近風(fēng)頭正盛,每次路過三哥的府邸,都會被三哥府外的盛況震撼到,師父,一條街都被馬車堵住,我這心里難免生出艷羨。”
春曉指著皇宮的方向,“你覺得圣上會高興嗎?”
六皇子記得師父說過,皇子最大的對手是皇帝,“父皇不會高興。”
因?yàn)槿缫呀?jīng)威脅到父皇的皇權(quán)。
“殿下現(xiàn)在需要茍著壯大實(shí)力,莫要因小失大。”
六皇子有些焦躁的內(nèi)心漸漸平穩(wěn),春曉沒覺得六皇子焦慮不對,六皇子再聰慧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他看不見未來,會被眼前的局勢影響,會忌憚世家的能量,生怕所有的算計(jì)一場空。
現(xiàn)在的三皇子如烈火烹油,春曉看向皇宮的方向,水泥的賞賜,圣上該給她了。
次日一早,春曉還沒去衙門,迎來了兩封圣旨,第一份是賜婚的圣旨,第二份關(guān)于水泥的封賞。
圣旨上洋洋灑灑寫了許多贊許春曉的詞語,重點(diǎn)有兩個,春曉雖然沒升職,卻在工部掛了一個職,圣上肯定春曉的研究精神,特許春曉以正六品主事的職位在工部行走。
另一個重點(diǎn),楊悟延練兵有功,加上春曉的加持,再次晉升兩級,成為正四品的將軍。
一舉跨過五品這道門檻,也成為了大夏有史以來,靠親閨女不斷晉升的第一人。
兩封圣旨宣讀完,尤公公捧著工部主事的印信遞給春曉,“楊大人,恭喜。”
春曉是真高興,笑容真切,雙手接過印信,她能夠掛職工部,的確是意外驚喜,掏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荷包遞給尤公公,“今日辛苦公公,小小心意請公公喝茶。”
尤公公大方地塞入袖口,拱了拱手,“雜家還要去給陶大人宣讀賜婚旨意,告辭。”
春曉親自送尤公公出門,等隊(duì)伍走遠(yuǎn),春曉才仔細(xì)觀察印信,心道,圣上這么大方,看來被三皇子的鮮花似錦刺激得不輕。
春曉感慨,“三皇子真是貴人。”
田外公擠開大兒子,“曉曉,快給外公看看工部的印信。”
春曉遞給外公,雖然她只是在工部掛了一個職,并不用去工部報道,但對春曉的意義重大,意味著她的觸角已經(jīng)伸到六部,同時也說明,文武百官提高了對她的容忍度!
田外公還沒欣賞夠,田大舅催促,“爹,給我看看。”
田外公不情不愿地遞給長子,再次閱讀封賞的圣旨,突然老爺子哈哈笑出聲,“史書上也會為你爹留下筆墨,自古以來,你爹是靠閨女一路晉升的第一人!”
春曉忍俊不禁,“咳咳,爹爹只會驕傲的說,誰有我閨女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