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寧騎兵休息的地方并不大,馬匹和人全都在一起,汗臭味,嗯,還有尿騷的味道。
整個營地像是個糞坑,昨日西寧兵將贏下比武時有多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狼狽。
陶瑾寧不嫌棄臟,盤腿坐在泥土地上,“何叔,娘子該來的時候就來了,您再急也沒用,不如坐下休息省省體力。”
何生端起手邊的碗,灌了一碗的雨水,“自從我成了古佛寺的俗家弟子,我就沒餓過肚子,后來隨著師兄去西寧城,大侄女本事大,我跟著大侄女沒少吃美味,許久沒感受過餓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
陶瑾寧餓習慣了,只是一日而已,斟酌著話語,“武將餓肚子很可怕。”
“哈哈,的確可怕。”
何生聽懂陶瑾寧話里的意思,今年百姓餓極了,易子而食隨處可見。
他們的殺心更重,只是跟對了人,一直沒餓過肚子。
何生揉著肚子,“等回去,我要大吃特吃。”
“好,我請何叔與兄弟們吃京城的美味。”
何生親自接親,清楚陶瑾寧的嫁妝有多少,這位的身家比大侄女多,咧著嘴大笑著,“好。”
“叔要好好宰他一頓,到時候什么貴的點什么。”
春曉的聲音傳入帳篷內,陶瑾寧眉梢一喜,撐著地面站起身,“娘子。”
終于來接他回家,自從成親后,他就沒和娘子分開過,娘子不在他身邊,他不安心。
春曉用扇子擋著鼻子,她一路屏氣走進了營地,西寧騎兵住的營地臭氣熏天。
何生眼底迸發著驚喜,灼熱的目光看向清爽的大侄女,“大侄女,你可算來了,哎呦,這地方沒法待了。”
屎尿味道太重,他聞著都犯惡心。
春曉隨圣上回京時,到宮門口下馬車,她就請示過圣上,圣上當時昏昏沉沉,擺手應了她的請求。
她要是沒請示圣上,也不敢直接來禁衛軍營地撈人。
春曉一刻都待不下去,“叔,你整隊,我在外面等你們。”
何生大聲應下,抬腿就往外面跑,春曉拉著陶瑾寧,“快走,我的鼻子受不了了。”
陶瑾寧摸著鼻子,營地地方不大,這就造成吃喝拉撒全在一處。
春曉跑出營地,狠狠喘口氣,“我的老天爺,你們也沒吃什么東西?怎么拉了這么多?”
“咳,故意的。”
陶瑾寧說著笑出聲,禁衛軍想難為他們,他們遲早要離開,留些熱乎的禮物給禁衛軍。
春曉,“......”
好惡心的爭斗,字面意義的惡心。
春曉擺手,“我給你帶了換洗衣物,你先回馬車換衣服,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陶瑾寧看向張校尉刀人的眼神,尷尬一笑,“好。”
春曉賠笑,“哎呦,人有三急,這些給兄弟們喝酒。”
張校尉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今日不跟著楊大人一起進營地,他都不知道營地被造成了糞坑。
張校尉接過荷包,好一會憋出一句話,“西寧怎么對待匈奴人?”
“見面就是死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以對待自家人已經手下留情。
張校尉憋屈,昨日輸了比武,玩惡心也玩不過西寧騎兵,哪怕收了楊大人不少好處,心里依舊不舒服。
剛才營地里躺尸的騎兵,現在全部整裝待發,意氣風發的仰著頭,一副禁衛軍都是弱雞的姿態。
春曉呵呵兩聲,“張校尉今日辛苦了,改日本官請校尉吃酒。”
張校尉眼神像是要將西寧騎兵凌遲,這些西北蠻子太惡心人,壓著火氣,“不送。”
春曉拉過自己的馬,翻身上馬,“回見。”
等出了禁衛軍的營地,何生帶頭狼嚎起來,好家伙,林間回蕩著狼嚎聲,還有真正的狼群回應。
春曉都不用回頭看,都能感覺到禁衛軍惡狠狠的目光,春曉手里撐著一把傘,嘴角偷偷上翹。
這要不是圣上生病不宜太過高調,她也想向禁衛軍請教一番。
何生發泄完,嘿嘿直笑,“禁衛軍都是軟蛋。”
“這里不是真正的精銳,禁衛軍分三種,核心的力量在京城。”
沛國公只是想彰顯西北騎兵的兇悍,又不想給所有人留下禁衛軍不行的印象。
何生還真不清楚,他就是西寧最底層的百姓,跟了師兄又借大侄女的功勞,一路成了武將。
何生面容嚴肅,“都是高手?”
“嗯,都是高手。”
何生蹙著眉頭,“與你爹比武的是精銳嗎?”
“有一部分是精銳,咳,叔,你不能用我爹舉例,整個西寧有幾個人打得過我爹?我說的是平均水平。”
春曉無語,全像他一樣厲害,還怕什么匈奴人?
何生干笑一聲,“哈哈,對,你爹武藝高強,曾經主持還勸過你爹出家。”
“幸好沒出家。”
何生摸著鼻子,真出家就沒大侄女了,他們這些兄弟也沒有今日的好日子。
春曉壓低聲音說了圣上的情況,“最近你們不能離開京城,我怕有人將我和爹爹卷進去,叔,你約束好兄弟們,吃喝不用擔心,我每日都會送過去。”
何生心驚膽戰,“圣上會不會?”
剩下的話說不出口,圣上已經年邁。
“圣上沒什么大事,不過,圣上的身體情況牽動整個朝堂,最近能低調就低調。”
何生攥緊韁繩,“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約束好所有人。”
忍不住偷瞄大侄女,這才一日不到,這丫頭就將他們所有人撈了出來,何生回頭看向興高采烈的將士們,現在誰不信服大侄女?
春曉回到城門口,示意丁平帶何叔回住處,等惹眼的西寧騎兵進城后,姜嘉興才下馬車。
姜嘉興挑眉,“楊大人好本事。”
他以為楊大人只是撈新婚相公,驚愕的發現,這位年紀不大的姑娘,竟然將西寧騎兵帶了出來。
現在禁衛軍的營地戒嚴,他們這些人都不敢靠近,這位卻敢去撈人。
春曉向著京城的方向抱拳,“圣上體恤邊關兵將辛苦,我只是一個跑腿的人。”
姜嘉興不信,圣上什么人,他還不清楚,“楊大人,我爹怎么樣?”
“肖太醫守著國公,國公已經度過危險期,今早醒來喝了一些米湯,我離開時還在休息。”
姜嘉興心踏實了幾分,只要活著就行。
他還想說話,卻見到了敏慧郡主的馬車,便道:“告辭。”
敏慧示意春曉上馬車,春曉第一次見敏慧臉色如此難看,這是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