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女人被他吮過的下唇還腫著。
因為心虛,說話間偶爾無意識地舔一下再抿抿,潮濕紅潤,如淋了蜜的漿果。
仗著她不抬頭,許霽青眼皮垂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半晌才嗯了聲。
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好像泳池邊那些噼啪亂燒的妒火都滅了。
“我就睡你樓上,有事給我發消息,別打電話,別直接來找我?!?/p>
蘇夏手放在門把手上,轉身前又問一句,像放心不下頭天分房睡的小兒子,“……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說到底,他今年也才二十歲出頭。
半小時里發生的事太多,電話號給過,蘇夏想過他要問無線密碼、傭人返工時間、監控權限、十年后的他日常作息,甚至是下次什么時候能見她。
可許霽青看了她一會兒,只問,“你和他感情怎么樣?”
蘇夏搞不清他意圖,但也沒糾結太久。
“挺好的吧,”她面不改色,剛才是怎么用一個吻敷衍的男朋友,如今就能繼續渾水摸魚,“客客氣氣,相敬如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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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霽青很聰明,許霽青守約且安靜。
讓她在這樣混亂的夜晚還能安睡,這三條特質缺一不可。
上下樓的距離,除了最開始淋浴的水聲微乎其微,再往后他沒弄出一點聲響,新消息也沒發來。
說好的刪監控無比絲滑,至少在睡前那通美東打來的視頻通話中,丈夫的表現沒有絲毫的異樣,只說航班到達時間有改動,讓她在家等。
這么好用的男朋友,哪怕就被她藏在主臥樓下,哪怕主臥的男主人很快就要回來,應該也能秒速自學到精通,達成微妙的共生平衡。
蘇夏這一覺甚至睡得很沉。
丈夫回來的時候,她只聽見了臥室門推開的聲響,再然后是沉穩的腳步聲,身側的床墊下陷,她連著被子一起被裹進了熟悉的懷里。
那是她這具身體更熟悉的,三十一歲的許霽青。
還沒睜開眼,就被親了一下,親她顫顫的睫毛尖和眼皮。
“醒了?”頭頂落下的聲音低沉。
應是剛到家不久,他外衣脫了,但一身正裝還沒顧上換。
摟她入懷時,能感受到熨燙得體的襯衫材質,絲質的領帶垂落在她頰邊,微涼的觸感激得她更深地往他頸窩里湊,他又吻她耳垂和側頸,“這幾天好好吃飯了沒?”
蘇夏哼哼著點頭,卷在身底下的被子又被掀開一道縫,一點冰涼的觸感隔著睡裙挨上她的小肚子,是許霽青手上的戒指。
男人的大手貼上來,仿佛要親自檢查她剛才回答的真偽,摸貓似地緩慢摩挲。
這是他出差前的事了。
開春時,蘇夏升了小學音樂組組長,兼任西樂團負責人,帶的第一屆六一就撞上校慶大年,兩臺展演一起忙活,每天早晚來去匆匆,廢寢忘食。
三餐跟同事在學校食堂隨便對付兩口,中午也在幫小學生確認演出服,瑣事備忘錄記了滿滿一本,誰的電話都打不進來。
許霽青不知道被晾了多少次,也就最開始那周反應強烈一些,在快把她欺負暈了的時候輕嘆過一句“新官上任,拋家棄口”,再往后就漸漸沒了脾氣。
只要在江城沒出差,照舊天天按時下班。
等得到人當然好,換著花樣地給她食補,等不到是常態,就親自開車到校門口接她回家。
因為被蘇夏警告過不許在學校里給她搞特殊開小灶,他干脆匿名追了幾筆數額高到咋舌的捐款,從里到外翻新了三個學部的食堂。
蘇老師鐘愛的川菜窗口更是夸張,打什么飯都強制送參雞湯,不喝不行。
一副縱使君恩不再、他也甘愿委曲求全的穩重中宮模樣。
蘇夏素來堅持外衣不碰床,但性癖能戰勝潔癖。
發燙的臉被領帶夾冰著,睜開眼睛,仰頭就是男人襯衣領外的喉結,冷峻凌厲的下頜,和淡色的薄唇。
那時對許霽青的愧疚,疊加如今的小別重逢。
明知是為了檢查她長沒長肉,可才被那只寬大的手揉了兩下肚子,她就迷迷糊糊把樓下還藏了人給忘了,軟了一身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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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夏為他準備了電腦和耳機。
改代碼、錯誤作假、清空他出現過的痕跡,對二十一歲的許霽青來說不是什么難事,難的反而是——
在清楚看見這棟房子究竟由多么密集的監控覆蓋后,在察覺到這種監控甚至對人聲做過精密算法調試、甚至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后,在發現未來的自已實現了他渴望已久、每分每秒都能看著她的欲求之后,能忍得住只看這一眼,而不時時刻刻、目不轉睛地在那昆蟲復眼般整齊排布的無數實況畫面中追蹤她的軌跡。
許霽青自認和他不同。
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前,還在心中為對方的齷齪行徑不齒。
夏夜讓心魔瘋長。
晚十點,在點進主臥浴室畫面的第二秒。
許霽青毫不猶豫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已一耳光。
上午九點,戴了一夜的耳機里,除了蘇夏平緩的呼吸聲,驟然響起了衣料摩挲和親吻聲,甚至是某種無限接近于不借助任何餐具、只用唇舌吞吃軟爛水果的潮熱聲響。
淋浴之后,換好的衣物讓他和畫面中的男人相像到了極點。
極致的代入感讓許霽青呼吸粗重,而未被這種混沌的熱癥侵襲太久,他就重新想起了蘇夏在哄他睡覺前,最后那句話——
客客氣氣,相敬如賓。
她究竟把他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