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路在照相館里聽到動靜,一個箭步就沖進暗房!
石門方面的例行情報延遲,他不是沒想過撤離。
但他負責北方局大量的地下交通往來,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情報或者人員、物資延遲的情況,畢竟現如今各地都有鬼子和偽軍的卡口,有的地方因為意外還可能完全斷絕跟外滿的聯系,如果張路一遇到這種情況就撤離,那北方局的地下交通系統也就不用維持了。
換句話說,每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他都是拿命在賭,他不得不賭,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太走運。
沖進暗房以后,他迅速插上銷子,又推上頂門杠,隨后來到桌邊,打開抽屜,拿出一大疊文件。
這里面有公開情報,更有夾雜其中的一些暗碼,本來是準備送到熱河那邊的。
如果讓日本人得到,就有被破譯的風險。
張路把紙張丟進墻角一個鐵桶里,又從桌上拿過一個玻璃瓶,里面是準備好的汽油,把汽油倒進桶里,隨后劃了一根火柴丟進去!
火焰騰的一下升起來,那跳動的火苗反倒讓張路更加鎮定。
日本人已經沖進了鋪子,另一個小伙計也被憲兵控制,或許是挨了家伙,發出兩聲慘叫,接著就沒了動靜。
張路把槍掏出來,對準了自已的太陽穴。
可沒過半秒鐘,他咬咬牙,又把槍放下,從角落柜子里搬出了一部精巧的小型電臺!!
“砰!”
外面的日本人已經在砸門。
內田永介來到門口,抽了抽鼻子,臉色陰沉道:“他在燒東西!都注意,盡快破門,務必要抓活的!!”
“哈一!”
幾個憲兵出門,從趕來支援的車上取下破門工具。
此時,張路已經戴上了耳機,準備發報。
他要通電示警!
在諜報界里,這是一種非常瘋狂的做法。
通用頻率信號嘈雜,通電發出去能不能被自已人注意到先不說,即便很幸運的被注意到了,但因為要緊急傳達信息,不能使用暗語,所以敵人也很可能根據通電內容順藤摸瓜。
“-......-...--.-./-.--..-..-.-.--/-.---.-----..-./-...-...-.-.-.--/--...--.-.-.-.-”
.................
就在這時,暗房的門被大力撞開!
內田永介在人堆后面,眼尖的他一下就看到鐵桶里燃燒的火苗、戴著耳機的張路和桌子上放的一把手槍。
“把他的手打斷!”
急于立功的憲兵爭先恐后的沖過去,先是一槍托砸在張路的腦袋上,然后又把他的雙手按在桌上,用手槍槍柄狠狠砸下去!
張路牙齒快要咬碎,臉色煞白,看了一眼面前的發報機,眼里露出絕望。
內田永介慢悠悠進來,拿起桌上的那把手槍,又看了看鐵桶里的余燼,不屑的笑了笑。
“帶他回司令部!”
在街上大聲提醒張路的那個小伙計已經死了,鋪子里那個伙計已經被送回司令部開始審訊,內田永介特地安排,讓他交待都有哪些人經常到照相館去,這些人要一個不落的抓回來。
.....................
秦北。
經過幾年的建設,這里已經初具規模,醫院、學校等設施紛紛建立,紅區的各種機構也都開始正規化、系統化運行。
一處窯洞里,幾個中年男人正抽著煙,認真閱讀著不停被送來的電文。
隔壁就是一個收發室,為了保障這里的運轉,上面還特批了大量來之不易的油料用來發電。
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這里永遠響著電磁鐵吸引鐵片后發出的噠噠聲,透過這噠噠聲,一個隱蔽但龐大的網絡悄然運轉。
“這份電文標紅,馬上報上去,胡宗北的部隊在洛川集結,這是要干什么?難不成他們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邊區動手?”
“呵,對他們來說,又有什么不敢的!”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眉頭緊皺,“自從國際解散以后,南邊對咱們就虎視眈眈,還說什么,咱們也應當隨著國際的解散而解散,邊區也要納入他們的統一管理,現在這種輿論甚囂塵上,不少人都被他們繞了進去,現在鬼子已經是強弩之末,山城這是要騰出手來,準備搞內斗了!”
那封重要電文被機要員拿走,過了個把鐘頭,批示就來了。
“上面說,可以適當的放出一些對方的軍事動向,以便讓大伙兒看清他們的真實意圖......”
“可是,這消息是匯荃傳回來的,如果把消息放出去,對面肯定知道他們身邊有我們的人了......”
眼鏡男人搖搖頭,“消息肯定是要放,但也要講究方法,匯荃的位置太重要,肯定是要盡最大努力保護他的,匯荃一個人,能當軍統一個站來用!”
另外一人笑道:“說到這個,冀東那位后起之秀,也是少年英雄啊!他傳回來的消息,為我們了解華北局勢,鞏固各個根據地,都起到了很大作用,此前華北的情報系統很不通暢,有時候情報傳回來都十天八個月以后了,可這位小英雄,隨時都能發報,這是真本事!”
眼鏡男人也頗以為然,“以前平津一帶的情報是最讓我頭痛的,不知道有多少好同志折在那里,現在我是真放心多了。”
話音未落,報務員闖進來,“冀東來的電報,北方局的交通系統出事了,負責人很有可能已經被捕了!”
幾人聞言,面色也凝重起來,眼鏡男人接過電報紙來一看,迅速安排道:“此事馬上同步給北方局方面,同時告知在華北活動的重要條線,停止跟北方局的情報、物資交換,所有人員活動,不要再走現有的交通線!”
另一人上前低聲道:“國際解散了,從西邊北邊來的援助也少了,現在華北是咱們各種物資轉運的必經之地,如果北方局的地下交通網陷入癱瘓狀態........”
眼鏡男人走到炕沿邊,坐下以后撕下一條報紙,開始卷土煙。
“我一直在考慮重用小段同志的事情,根據我們的觀察,他之所以能迅速嶄露頭角,跟一個人的幫助有很大關系,那人在華北勢力極大,如果他真的是朋友,那么依托他重建地下交通網........”
另一人擔憂道:“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眼鏡男人道:“現在北方局的交通線被毀,我們不冒險也得冒險了,當然,這事可以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