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早已查明，九子天所有的娘娘廟，其實都要受一處名為“圣山”的所在控制。這座圣山，立于北大洲，也是九族共拜的祖地。每過十年，就有一批年老色衰，且已不再具有生育能力的圣女，被圣山召回，在那里養(yǎng)老。但沒有人會再看到，她們下山的身影。有人說，她們在圣山真正功德升天了。又有人說，她們其實就是在圣山養(yǎng)老，然后終死山上。在李青云看來，所謂的圣山，不過是一座吃人的山，山上的古廟更是那“九子娘娘”的重要錨定物。自名為天族的九大氏族，自詡為天母之子，生而自當(dāng)凌駕眾生之上，可肆意視九族之外的所有生靈為人藥資材。但李青云覺得，所謂的天族、天母之子，也大概率就是那九子娘娘池塘里放養(yǎng)的魚。九子天這口池塘，大概五千萬年收割一次，且只撈走最肥的那九條！“什么天族，一群可憐蟲罷了……”夜幕下，李青云走在燈火迷離的街道，在人流中走動間身上氣息便迅速變幻。著黃衣，黃玉臉，眼神漠然……近一兩年都沒有出現(xiàn)的黃皮詭影，該出來再溜達(dá)溜達(dá)了。鬧完萬世城，自是要去鬧一鬧那什么圣山，佛母古廟。他一步跨出，黃衣身影便是在夜市中驟然消失。嗡！下一刻，李青云便立于橫分南北兩大洲的時墟母河邊緣。九子天的這條母河，遠(yuǎn)比危祖天的那條要蒼茫遼大，也更危險。母河上方，被模糊深邃的虛天混沌垂遮，要穿梭南北大洲，就只能從母河渡過。“包裹母河的混沌之氣，當(dāng)不是九子天的氣機，而是母河自帶的神異！”“這條時墟母河，流經(jīng)諸天，河流無處不在，其背景源頭，卻是比昊天還要神秘萬倍……”他略微一掃，便是走入母河的蒼茫黑水之中。吼！哞！黑水之中，獸吼不斷，不時能看到有龐大的妖獸在泛波逐流，全是第五境以上的存在。九子天陸地之上，尤其是有人生活的地域，幾乎不見強大的山獸身影，最厲害的山獸也不會超過第四境。因為凡是第五境以上的，全被九大氏族的強者放逐到母河，任由它們自生自滅。第五境，亦即能在此界母河黑水中生存的最低紅線，否則受不住“水壓”，還有黃尸水之類的威脅，很快就會死掉。而敢離河上岸者，將被九族強者毫不留情地轟殺。剎、萬、陀等九族，自然不是對凡人多慈悲憐憫，而是容不得自家的“人藥園子”，被這些破壞力太大的妖獸踐踏。李青云一襲黃衣，信步直走，再洶涌莫測的黑水，在他這位準(zhǔn)昊天面前，也是仿若無物。很快，他便尋得一處墟眼，脫離母河，來到北大洲地界。與南大洲剛?cè)牒谝瓜啾龋贝笾迏s是凌晨時分，天邊曙光綻現(xiàn)，各地雄雞報曉。一南一北，過著晝夜不相通的生活。李青云身影晃動，下一刻，便已站在一座白雪皚皚的大山腳下。晨夜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著細(xì)碎的雪花，又有冰凍的寒風(fēng)不時呼嘯，席卷來去。山腳下，有一條非常寬大的登山玉階，水汽蒸騰，卻是難得沒有結(jié)冰。玉階連綿之上山巔，在山腰開始，就多出層層疊疊、冰雪覆蓋的宮殿樓宇。這些宮殿樓宇，自然是年老色衰的圣女圣使們的養(yǎng)老之地。越過山腰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再往山巔看去，就有一座模糊的黑色古廟，不染片雪，靜靜地屹立其中。一座寬敞卻冰冷的閣樓中，其中一個房間，啵地輕響油燈亮起，映出房中的布局輪廓。兩張床，銅鶴擺件、梳妝臺等都有，都是女子房間的風(fēng)格。“秋玲，天要亮了，該起來做早課了！”左邊那張床，一名姿貌尚存的美婦點亮燈盞，凍得渾身有些顫抖，全憑意志讓自己起床。她呼喚室友秋玲，對方卻在床上一動不動，毫無反應(yīng)。白衣美婦心里一咯噔，進步走過去，略微一探，自己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便是更加沒有半點血色。“死了！秋玲死了！昨晚還好好的……”她嘴唇抖索著，眼神空洞而驚懼，再沒有往日在大城生活愜意支配住地那些人藥的狂熱與激情。有的，只是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恐懼與不甘。上了圣山，便就是等死，或早或晚而已誰讓我等資質(zhì)不夠，未能在年限之前登臨更高境地，以致體內(nèi)的一縷“圣氣”都要枯萎了。呼！這時，房內(nèi)忽地吹進一縷怪風(fēng)，這位色衰圣女剛點亮的燈火，便左右搖曳起來。她剛要遮風(fēng)，護住光亮，眼前卻是一晃，一道黃衣道人的身影毫無征兆地站在她面前。“啊……”她就要驚叫，諸竅卻忽地多出黃蠟之物，令她失去出聲等的能力。“你的室友死了，被抽走了最后一絲母氣。貧道看你，也活不過兩日，也冷冰冰地死在房中！”李青云化身的黃皮詭影淡淡說著，看著這位才四十多歲就被“報廢”的圣女，心里有些感嘆。九子天的圣女圣使們，最終的結(jié)局，竟是如此凄慘，比冷宮的宮女廢妃還慘吧。她們的“使命”失敗了，也就只能回到圣山等死，這等也不用等多久，很快的。此界九子成道之路，端的是滅絕人性，黑暗冷漠之極。“若是不甘與室友一般死去，就帶路，為貧道打開那佛母古殿之門，你或許還有幾分生機！”李青云漠然凝視：“同意，便點頭！”白衣美婦頓時拼命點頭。她口鼻諸竅的黃蠟頓時迅速散去。“大、大仙，剛好今天輪到我與秋玲去給佛母廟添燈油……”她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拿出自己有用的東西，來交換活命的可能。“這就走吧！不用管我，你只要打開廟門即可！”李青云淡聲命令。白衣美婦便不再多言，披上斗篷，帶上一罐人藥煉制的燈油，匆匆出門而去，在朦朧晨色與雪花間，朝山巔迅速走去。很快，她就來到山巔黑色古廟面前。一名身披星袍的老者，盤坐在廟門前，冷漠地看了白衣美婦一眼，說道：“這個月都是你們兩人為天母添油，今日卻為何只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