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苗臉上的驚魂未定瞬間收斂，紫色眉毛挑了挑，側身讓開，臉上難得地浮現(xiàn)出一絲鄭重，對著蘇晚晴說道：“丫頭，你看誰來了？”
這四人，蘇晚晴認識！
太認識了！
古墟學院院長，周扒皮！
牧野學院院長，周胖子！
伏牛學院院長，黃老邪！
云臺學院院長，孫二愣子！
他們，正是當初在洛龍市那場毀滅性的災難中，與陸天明院長并肩作戰(zhàn)，共同抵御A級強者王天龍的恐怖襲擊，拼死保護學生撤離的另外四位院長！
也是……陸天明院長生前最好的兄弟！
蘇晚晴緩緩站起身。
周扒皮那總是帶著精明算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痛和疲憊，眼角的皺紋仿佛一夜之間深了許多。
周胖子那標志性的笑容消失了，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沉痛，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黃老邪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孫二愣子更是眼眶通紅，這個平日里最是硬氣的漢子，此刻死死咬著牙關，腮幫子高高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他們的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
那目光里，有對逝去兄弟的無限追思，有對災難慘狀的沉痛回憶，有對眼前這個少女……那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蘇晚晴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
他們來此，絕非偶然。
是為了……
陸院長。
為首的周扒皮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蘇丫頭……”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摳出來。
“我們……剛從鐘鳴執(zhí)法官那兒……”
“……拿到了行轅的最終處理結果?！?/p>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晴，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沉重。
“行轅——正式追授老陸……”
“‘洛龍英雄’稱號！”
“他的事跡……錄入《中州英烈譜》！”
“通告——全??！”
“洛龍市……將為他立碑！塑像！”
“供后人……世代瞻仰！”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決絕：
“他的身后事……行轅親自督辦！”
“以……國士之禮——厚葬！”
旁邊的周胖子，那張總是笑呵呵的圓臉此刻垮了下來，只剩下沉甸甸的痛楚。
他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自嘲和悲涼：
“還有我們四個老家伙……”
“行轅也給了嘉獎通報……”
“表彰我們當時……護持學子撤離……”
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聲音里滿是苦澀：
“呵……嘉獎……通報……”
“比起老陸拿命換來的‘洛龍英雄’……”
“我們這點事……算個屁！”
聞言，蘇晚晴心中百感交集。
黃老邪猛地抬起頭，下頜線繃得死緊，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嘶?。?/p>
“鐘鳴都告訴我們了！”
“是老陸！用命撞碎了王天龍那狗雜種的空間屏障！給所有人……搶出了一線生機！”
“但！也是你！蘇晚晴！”
“帶著你那骷髏契約獸！最終斬殺了王天龍！徹底終結了那場災難！”
“更是你！在岳鎮(zhèn)淵面前據(jù)理力爭！才讓行轅給了老陸……這份天大的身后哀榮！”
“這份榮耀……是你替老陸爭來的！”
蘇晚晴迎著他灼熱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陸院長……值得?！?/p>
“陸院長……很好?！?/p>
她微微垂下眼簾，腦海中閃過那個斤斤計較卻又溫暖的老頭。
“我家里窮，媽媽要治病……陸院長不止給我批了最高額的獎學金，還很多次……用他自己的工資，偷偷給我媽媽墊付醫(yī)藥費。”
“他什么都沒有說過，可是……我心里清楚。”
“他給我安排在學校圖書館兼職，告訴我人要自食其力……”
“他說過，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因為你的苦難而可憐你，你想要的都必須通過你的努力來獲得。”
“他從未克扣過學院一絲一毫的教育資金！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用在學生身上！”
“而且！在最后那一刻……”
“他放下了所有算計！放下了所有私心！”
“用生命……詮釋了什么是真正的‘守護’！什么是‘大義’！”
“這稱號！這榮譽！”
“是他應得的！”
“他當?shù)闷稹妪堄⑿邸?！?/p>
話音落下！
死寂！
孫二愣子這個平日里最是耿直火爆的漢子，再也忍不住！
“哇——！”
他猛地發(fā)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嚎啕！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強撐的堤壩！
他用力抹著臉，粗糙的手掌在臉上胡亂擦拭，卻越抹眼淚越多，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哽咽：
“老陸！老陸那個王八蛋?。?！”
“一輩子摳摳搜搜！為半塊能量石能跟老子拍桌子瞪眼！還他媽愛看那些……那些不正經(jīng)的跳舞主播！老子沒少笑話他！”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指顫抖地指向蘇晚晴，哭得像個孩子：
“可他……可他媽的是個好老師??！最好的老師??！”
“我們五個……爭了一輩子！比了一輩子！比誰的學生考得好！比誰學院資源多！比誰他媽能在行轅多摳點經(jīng)費！沒完沒了?。 ?/p>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晴，淚水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驕傲和釋然：
“可臨了臨了……他教出了你！蘇晚晴?。 ?/p>
“傳說級契約師！中州省一號種子！一劍斬殺A級的‘屠龍英雄’！！”
“他娘的……值了！真他娘的值了?。?！老陸！你看見沒！你他媽的值了?。?！”
這近乎癲狂的哭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周扒皮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晴，里面翻涌著悲痛、驕傲、還有一絲近乎哀求的期望！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托付：
“丫頭！”
“我們四個老家伙今天來……”
“一是送你！送你踏上國考的路！送你……去闖那天闕學宮！”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
“二是求你！求你一件事！”
“給老陸爭口氣！也給我們這幾個……沒用的老東西爭口氣！”
“去國考！去天闕！闖出個名堂來！殺進前一萬！前一千！讓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看??！”
“看看我們中州??！看看我們洛龍市！看看我們這幾個被人在背后罵‘敗類’的院長教出來的學生……”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吼：
“中……不孬?。?！”
話音未落，周扒皮猛地從懷中貼身的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邊緣閃爍著冰冷藍光的能量卡片。
卡片材質特殊，通體流淌著內(nèi)斂的能量微光。
中央清晰地顯示著“5000000”的猩紅數(shù)字！
五百萬！
他雙手捧著卡片，微微顫抖著，遞到蘇晚晴面前。
那張平日里精于算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懇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丫頭……”
“拿著！”
“這是我們四個老家伙……湊的?！?/p>
“錢不多……杯水車薪……”
“但……希望能幫你在國考路上……買點好藥劑……添件像樣的護甲……”
“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也是替老陸……再最后……盡點力?！?/p>
空氣仿佛凝固了。
四雙布滿血絲、帶著悲痛與期望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晴。
那沉甸甸的卡片，仿佛承載著四位院長畢生的積蓄、對逝去兄弟的無限追思、以及對眼前這個少女孤注一擲的期許！
蘇晚晴的目光，靜靜落在那張散發(fā)著微光的卡片上。
五百萬。
對她這個曾經(jīng)連媽媽醫(yī)藥費都湊不齊的窮學生來說，是天文數(shù)字。
對重建中的洛龍市，更是急需的巨款。
她緩緩抬起頭，清澈的目光掃過周扒皮眼中的懇切、周胖子臉上的沉痛、黃老邪眼中的復雜、孫二愣子通紅的眼眶……
她看到了那沉甸甸的心意。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片沉靜的堅定。
她緩緩搖頭。
“周院長。”
“謝謝你們的好意?！?/p>
“但這錢……我不能收?！?/p>
四位院長同時一愣！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不能收？！
為什么？！
嫌少？
蘇晚晴微微一頓，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合金墻壁，看到了那座曾經(jīng)繁華、如今卻滿目瘡痍的城市，看到了那片埋葬著陸院長和無數(shù)無辜者的焦土。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和責任感：
“洛龍市……需要重建?！?/p>
“洛龍學院……是陸院長畢生的心血?！?/p>
“請你們……幫我把這筆錢……”
“捐給洛龍學院的重建基金吧。”
“讓陸院長的學院……重新立起來?！?/p>
“讓更多的孩子……有書可讀……有路可走……”
“這……”
“才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四大院長都沉默了。
可片刻后，他們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肅穆的鄭重！
“好！”
“好孩子！”
“老陸……沒看錯人！”
“這錢……”
“我們一定用在刀刃上！”
“一分一毫！都用在重建上！”
“讓洛龍學院……”
“……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