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中午十一點鐘左右，參加完第二次會議的代表們有序退場。厲元朗和郭啟安并肩同行，期間，還與廉明宇、龔玉尚等人頷首致意，打過招呼。郭啟安滿面春風(fēng)，興致頗高，正在和厲元朗低聲交談心得體會。這時，一名工作人員走到郭啟安身邊，小聲嘀咕幾句。郭啟安先是一愣，隨即點頭。并對厲元朗交代說：“領(lǐng)導(dǎo)要見我，你先走一步。”厲元朗“嗯”了一聲，有些吃驚。郭啟安口中的領(lǐng)導(dǎo)，指的是錢載進。不知錢載進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召見郭啟安有什么要緊事。但愿是好消息。回到駐地，厲元朗剛走進房間，陳先拿著工作手機急匆匆進來，說道：“省長，王副省長的電話。”王若勛？厲元朗拿過手機，陳先則知趣的轉(zhuǎn)身離去。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厲元朗坐在沙發(fā)里，解開領(lǐng)扣，松了松領(lǐng)帶，慢吞吞問：“若勛，什么事？”手機那邊的王若勛，聲音焦急，“省長，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厲元朗眉頭緊縮，身體禁不住往前探了探。事情原委，發(fā)生在前天晚上。吳超林代表省政府，宴請來洛遷商談投資事宜的各大企業(yè)老總。百銘電機的副總許士鐸也在其中。席間，吳超林詢問百銘電機和漢林市政府商談合作進展，許士鐸表示，他們集團看中一塊地，由于蘇家不配合墳塋地搬遷，導(dǎo)致談判進展緩慢。還特意提到，集團對這塊地十分看好，地理位置絕佳，交通十分便利。對于接下來的二期三期的工程進行，極其有利。吳超林聞聽，非常興奮。要知道，百銘電機一期就足以給漢林、乃至洛遷省，創(chuàng)造可觀的利益，要是繼續(xù)投資，簡直是天上掉下來聚寶盆，生生砸在洛遷省的頭上。當(dāng)即質(zhì)問平正祥，一個墳塋地怎可阻止客商投資，影響全省經(jīng)濟布局。平正祥連忙解釋，市政府正在與蘇家后人協(xié)調(diào)，目前已有眉目。吳超林板著臉問：“平正祥，你說的眉目到了什么程度，什么時候辦妥，給我一個準(zhǔn)確時間表。”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把平正祥問得啞口無言。因為有些話，他不方便在這種場合說。只能干張著嘴，欲言又止。吳超林見狀，要求平正祥餐后留下，他要當(dāng)著許士鐸的面，和平正祥當(dāng)面鑼對面鼓，把這件事敲定下來。搞什么搞，一個這么點的小事都辦不好，怪不得你平正祥升不上去，能力有限就是硬傷。酒席散后，平正祥如實向吳超林匯報，蘇家后人對于市政府開出的條件，現(xiàn)在已有松動跡象。估計他們進一步再做思想工作，同意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許士鐸一聽，急切問道：“平市長，你說的可能性有多大？我們來洛遷都快十天了，總部那邊每天打電話催問。吳省長，平市長，不是我們沒有誠意，如果漢林市再解決不了分廠用地問題，總部可就沒興趣了。”“百銘電機能夠來洛遷投資，完全看中你們的誠意，但我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不能為你們拖拉的辦事效率，無限期等下去。”“我剛剛接到總部通知，最多三天，如果還沒消息，我們即刻啟程離開，至于合作機會，只能期望下一次了……”許士鐸的話，說得相當(dāng)直白，準(zhǔn)確無誤的給出截至?xí)r間。吳超林彈了彈煙灰，扭臉看向平正祥，問道：“能解決嗎？你解決不了，我替你解決。”“這……”平正祥面露難色，支支吾吾，他真不敢保證。別說三天，就是增加一倍，都沒把握。吳超林如此表態(tài)，一個是他對這件事估計不足。以為不過是幾個墳包包，對付老百姓，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吃，軟硬兼施，雙管齊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還有一點，他晚上喝了點酒，酒精刺激下，沒有多想，就敢大包大攬。為了不引起家屬注意，吳超林果斷下令。當(dāng)天深夜，好幾個部門，幾十號人一起出動。對蘇家墳塋地的幾十個墳頭，連夜進行挖掘搬遷工作。僅用了不到十個小時，就騰出地方。當(dāng)蘇家后人聞聽消息，趕到現(xiàn)場一看，十幾臺挖掘機已經(jīng)到位，正在修整這片區(qū)域，為日后開工奠基提前做準(zhǔn)備。蘇家后人震怒了，他們集體跑到漢林市政府告狀。一開始只有十幾個人，很快男女老少聚集了二百多。各個義憤填膺，要政府給個說法。蘇家族長更是頓足捶胸，長跪不起。哭訴自己沒有盡到族長義務(wù)，保護好祖先長眠之地，驚動先祖在天之靈，辜負蘇家族人對他的信任。當(dāng)場掏出一瓶藥，就要喝下去。幸虧族人阻攔，要不然可就出大事了。王若勛匯報的內(nèi)容點，不僅提到蘇家人鬧事，還透露蘇家人非常難纏，無論漢林市誰出面，哪怕平正祥本人，一概不給面子。提出的條件也相當(dāng)苛刻。首先，恢復(fù)墳塋地原有模樣。其次，對參與挖墳的人，無論是誰，必須嚴懲不貸，決不饒恕。第三，要賠償他們五百萬元各項損失。最后一點，也是最過分的。恢復(fù)原樣后，先祖下葬時，凡是參與者，都要跪在墳前，要向他們祖先磕頭道歉。平正祥頭都大了。先前，當(dāng)吳超林下達命令后，平正祥試圖阻止，卻被吳超林一個憤怒眼神嚇退了。他制止不了，只好求助于劉信安。偏偏那晚，劉信安手機無意中開了靜音，沒有接到。打電話，劉信安又不在家里。找他秘書，秘書并沒有和劉信安在一起，不知這位劉書記干什么去了。結(jié)果直到第二天，劉信安才知道詳情，卻也晚了。劉信安本打算給郭啟安打電話匯報，卻因為郭啟安參加會議，無法取得聯(lián)系。好在王若勛得知消息，延遲到厲元朗開會結(jié)束，這才把電話打進來。這個吳超林，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盡管他的出發(fā)點不算問題，但他的做法簡單粗暴，嚴重損害蘇家人的利益。換位思考，不經(jīng)家屬同意，擅自挖了人家祖墳，誰會答應(yīng)？“漢林市那邊什么情況？”厲元朗平復(fù)心態(tài)，平靜問道。王若勛嘆息道：“蘇家后人還在市政府鬧呢，誰勸都不管用。他們提出的四條要是不答應(yīng)，就一直鬧到底。”“另外，我打聽到，居住在國內(nèi)和國外各地的蘇家人，正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看樣子，他們是想把事情鬧大，讓漢林市無法收場才好。”“省長，目前還有不少游客在漢林游玩，這件事已經(jīng)引起他們關(guān)注，不少人過來看熱鬧。”“好在市里邊提前派人守住各個交通要道，嚴格盤查，防止出現(xiàn)不利影響。”王若勛還向厲元朗匯報，他之前曾經(jīng)和平正祥見面，給平正祥出主意的過程。并且說：“平正祥按照我給的建議，通過蘇常友老先生，已經(jīng)和蘇家族長有過接觸。”“族長雖說沒回復(fù)，但已經(jīng)著手研究。可吳副省長搞的這一出，使得先前所有努力全白費了，蘇家人再也不信任我們，咬著四條不放，不答應(yīng)，他們就要繼續(xù)鬧下去。”“省長，還有一件事。據(jù)我了解，蘇家后人有幾個在國外從事媒體行業(yè)，他們已經(jīng)把這些內(nèi)容放到國外網(wǎng)站發(fā)布出去。這件事恐怕瞞不住，要捅簍子……”王若勛的話，厲元朗立刻意識到，郭啟安被緊急召見肯定與此事有關(guān)。先不提這件事的影響，單說已經(jīng)被捅到國外網(wǎng)上了，那就是大事。而且，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一整天，郭啟安和厲元朗卻毫不知情，影響極為惡劣。恐怕因為這件事，要有很多人受到牽連。厲元朗頓感不安，一種不祥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