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堡圍攻的第四日，夯土墻遭到李密的瓦崗軍投石機攻擊，多處坍塌，被守軍用木柵欄、鹿角、刀車、石塊堵住。

    梁家堡雖然殘破，但經過張華帶人修修補補，看上去還能再守住一段時間。

    明朝工匠蒯祥暫時停止修建武侯祠，被調至梁家堡修建防御建筑，因此修補缺口的速度極快。

    守軍再一次打退瓦崗寨和清軍之后，張華帶著李文心巡視城墻，為受傷的將士療傷。

    “周泰的自愈能力還真是變態……”

    張華看到周泰傷口冒著白氣，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深感不可思議。

    在夏鎮猛將之中，許褚力氣最大，馬武防御最硬，而周泰生命力最為頑強。

    “城下尸體太多，恐怕容易出現瘟疫。”

    李文心為受傷的將士簡單處理傷口，看到梁家堡外面有數千具尸體沒有掩埋，憂心忡忡。

    戰爭本身直接造成的傷亡不見得是大頭，戰爭造成的流離失所、饑荒、瘟疫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蔣欽很快就會到來，成敗在此一舉了。”

    張華也對下方觸目驚心的尸山血海感到駭然。

    他第一次見到死了這么多人，而且多爾袞像是歇斯底里的賭徒，不計代價也要攻陷梁家堡。

    張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了多爾袞。

    雖說張華對多爾袞沒什么好印象，但兩人之前也沒有結仇。

    多爾袞單方面將張華視為自己成為后金大汗的踏腳石，如果連張華這座山都無法翻越，多爾袞談何繼承努爾哈赤勢力，逐鹿中原？

    李密的營帳，他令人簡單統計四天的傷亡，瓦崗軍竟然死傷了八千人。

    要知道，瓦崗軍總共就只有兩萬兵馬。

    死了差不多一半的兵力，導致瓦崗軍士氣低迷。

    攻城戰變成拉鋸戰，比拼的是雙方的兵力、輜重，還有將領對士氣的把握。

    梁家堡有梁紅玉激勵士氣，勉強維持著士氣。

    瓦崗寨這邊有些被動。

    多爾袞憑借對仆從軍的控制，死傷的多數是仆從軍，八旗的士氣受到的影響不大。

    “多爾袞死的是仆從軍，而我死的是精銳。哪怕攻陷梁家堡，恐怕將來也會受到努爾哈赤制約。”

    李密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

    不盡快拿下梁家堡，瓦崗寨也要崩潰。

    一個騎兵從南邊疾馳到營，找到李密：“主公，大事不妙，運糧的船只被夏鎮水師焚毀！”

    李密、徐世勣、王伯當等人起身：“不好！”

    洛水水面，幾十條漕運船火光沖天，嗆鼻的黑煙滾滾，粼粼水面倒映著破碎的火光。

    蔣欽提刀站在一艘夏鎮的漕運船上，望著水面的火光。

    足以救活不少人的上萬石糧草，被蔣欽焚毀，化為飛灰。

    蔣欽擊敗瓦崗寨水師，切斷李密和多爾袞的補給，讓李密、多爾袞只剩下為數不多的糧食。

    “前去相救梁家堡。”

    蔣欽帶著五千兵馬下船，從另一個方向威脅李密和多爾袞。

    張華一直在后方種田的優勢發揮出來，可以在幾天之內就能動員五千人！

    夏鎮是張華最可靠的后方，民心在90以上，動員效率很高，不少村民自告奮勇，到兵營里轉職為低階兵種，然后參與此戰。

    “報！一萬兩千石糧食毀于一旦！”

    “報！數千兵馬從鹽鎮殺過來！”

    不利的消息紛沓而至，李密、多爾袞陷入被動。

    漕運的糧草遭到蔣欽襲擊，瓦崗軍、清軍士氣開始快速下降。

    “軍心動搖，已經無法攻下梁家堡，必須從北岸退回瓦崗寨。”

    徐世勣發現形勢有變，立即向李密提議撤兵。

    “我們瓦崗寨為此付出了八千兵馬，豈能功虧一簣！”

    李密這個時候反而不甘心。

    這可是瓦崗寨最精銳的兵馬。

    “阿濟格，你帶六個牛錄，擊垮這支援軍。再給我一天時間，便可以攻下此城。”

    多爾袞也不甘心。

    無法擊敗張華，多爾袞相當于承認與皇太極能力相差無幾。

    “那就如此！”

    李密和多爾袞像是兩個瘋狂的賭徒，最后嘗試攻打梁家堡。

    徐世勣知道無法說服李密，沉默不言。

    徐世勣也知道自己就是后來的大唐名將李績，與李密的關系始終無法保持親密。

    如果瓦崗寨瓦解，李密或許無處可去，但徐世勣只是瓦崗寨的武將之一，隨時可以改投其他勢力。

    因此，徐世勣對勝負不怎么在意。

    第五日，瓦崗軍、清軍派出全部主力，猛攻梁家堡，阿濟格帶著騎兵前去攔截蔣欽。

    李密、多爾袞只剩下三天干糧，還需要糧草返回瓦崗寨，再加上士氣下降，因此必須盡快拿下梁家堡。

    “守住此城，不出三日，瓦崗軍自會瓦解。”

    張華知道李密兵貴神速，攻克秦鎮之后，李密立即轉攻梁家堡，沒有攜帶多少輜重。

    張華派兵襲擊李密的漕運船，讓李密陷入斷糧狀態。

    李密也可以飛鴿傳書，令留守瓦崗寨的武將重新組織一批糧草，用馬車運至李密營中。

    但供兩三萬人使用的糧草，需要大量馬車、牛車和民夫運輸，等到瓦崗寨重新運糧，估計李密、多爾袞等人已經餓死。

    范仲淹進行推測：“如果李密只有三日糧草，那么弓箭必定也不充足。明日可能是他們最后一次攻城，就必須撤退了。”

    陳宮沉思道：“我的看法與希文一致。”

    “死守梁家堡。”

    張華也被李密、多爾袞打出血性，要和李密、多爾袞血戰到底。

    同時被瓦崗軍和清軍圍攻，這不是誰都有的殊榮。

    瓦崗寨、清軍如蝗蟲般來攻，蟻附登城，多爾袞集中八旗精銳，強攻一段城墻的缺口，與守軍爭奪臨時建造的土墻。

    鰲拜親自帶兵陷陣，驅逐大量仆從軍壓上，后方是持刀的鑲黃旗兵。

    許褚帶著虎士鎮守這段缺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大刀斬殺上百人，浴血奮戰。

    鰲拜第二次與許褚交手，照樣被許褚碾壓。

    兩百虎士死守缺口，鰲拜上千兵馬都難以攻下。

    許褚和虎士力量巨大，最適合這種狹窄的地形，鰲拜連續四次強襲，也無法攻入城內。

    “三十個牛錄，死了九人。”

    多爾袞與阿濟格帶來30個牛錄，每一個牛錄都是武力65以上的武將，結果一次死了九個。

    “八旗兵還不夠多，仆從軍數量還不夠多，要是有幾萬仆從軍，完全可以將這座鎮子夷為平地！”

    多爾袞死死地盯著殘破的梁家堡，每次攻打梁家堡，多爾袞總覺得有把握攻陷這座鎮子，但每一次，最終還是差了一點。

    多爾袞甚至想要親自上陣殺敵，但想到張華麾下的猛將有許褚、馬武，說不定反而會被許褚和馬武斬殺，多爾袞還是克制住了沖動。

    “你們二人，帶兵攻城！”

    多爾袞又派上兩個牛錄。

    這兩個牛錄在連續五日的攻勢中受傷，但在多爾袞的示意下，兩個牛錄還是硬著頭皮帶兵支援鰲拜。

    一支箭從城墻飛下來，在空中幾乎是一道殘影，將其中一個牛錄射殺！

    牛錄倒在地上，雙手捂著咽喉，鮮血不斷從咽喉流出，眼神失去光彩。

    第十個牛錄陣亡。

    孫尚香射殺一個牛錄，下意識向身后的箭囊取箭，發現箭囊已經完全空了。

    孫尚香在連續五日大戰中，憑借驚人的弓術，射殺超過兩百人。

    戰至現在，孫尚香手臂酸痛，已經有些拉不開弓。

    “只需再堅守一日！”

    孫尚香咬緊牙關，取來劍婢給她遞來的箭囊，繼續射箭殺敵。

    周泰猶如血人，與登城的瓦崗軍廝殺。

    只是周泰受傷后，傷口恢復速度明顯減緩。

    繼續打下去，號稱不死戰神的周泰，完全有可能戰死沙場。

    鄧艾、趙廣氣喘如牛，也在崩潰的邊緣。

    多爾袞像是瘋子，打到后面，調用所有兵力攻城，攻勢一輪接著一輪。

    鄧艾、趙廣等武將為了打退多爾袞的攻勢，體力即將耗盡。

    “兄長！”

    種師中發現種師道因為力竭而倒下，趕緊令種家軍士卒將昏倒的種師道抬下城墻。

    一塊投石機拋射的石塊砸中馬武，馬武竟然憑借強悍的身軀和戰戟擋下百斤石塊，沒有因此重傷，只是身軀重重撞擊城墻。

    單雄信再次登城，與馬武激戰。

    程咬金、牛進達帶兵猛攻城墻，這是瓦崗寨唯一取勝的機會。

    瓦崗軍前赴后繼，陸續登上城墻，擴大占領范圍。

    梁家堡守軍面對缺少糧草的瓦崗軍最兇猛的一次攻擊，陷入劣勢。

    咚！

    咚！

    在梁家堡守軍最危急的時候，令人熱血沸騰的戰鼓聲回蕩在梁家堡。

    梁紅玉親自擂鼓，發動天賦，振奮士氣！

    牛皮戰鼓轟鳴，聽到鼓聲的守軍重新煥發斗志，慷慨激昂，反擊登城的瓦崗軍，再一次將瓦崗軍擊退。

    “趙廣，我們合力拿下此人！”

    鄧艾與趙廣聯手，圍攻瓦崗軍武將牛進達。

    單雄信和程咬金武藝高強，想要生擒他們，十分困難。

    牛進達的武藝就差了不少，鄧艾引兵吸引牛進達，然后焚毀飛梯，讓牛進達一時間無法下城。

    鄧艾與趙廣趁機合力攻打牛進達，打得牛進達嗷嗷叫。

    鄧艾、趙廣武力都在80以上，兩人左右夾擊，兩把長槍相互配合，與牛進達的大刀激撞。

    牛進達剛剛劈開趙廣的紅纓槍，鄧艾的長槍已經像是毒蛇一樣刺來，牛進達不得不回刀一劈，斬擊鄧艾！

    鄧艾武力比起牛進達也不遜色，長槍四兩撥千斤，擊開大刀！

    下一刻，趙廣長槍又來！

    在鄧艾和趙廣的夾擊下，牛進達逐漸乏力。

    “撒漁網！”

    鄧艾見時機差不多了，大喝一聲，幾個士兵撒漁網，罩住牛進達！

    “這是什么暗器？”

    牛進達只見一團黑影撲來，還以為是什么暗器。

    直到牛進達被困在漁網中，牛進達才看清楚。

    然而鄧艾趁著牛進達被漁網束縛手腳，命令士兵一擁而上，用體重將牛進達壓在地上。

    牛進達不甘心地怒吼，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卻根本無法掙脫。

    牛進達的大刀被鄧艾繳獲，刀口已經卷刃。

    瓦崗寨武將牛進達，被鄧艾、趙廣合力拿下！

    “終于活捉這個家伙了。”

    鄧艾好不容易才拿下牛進達，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牛進達猶如莽牛，帶兵突襲，這幾日讓鄧艾陷入苦戰。

    “趙廣，此次多虧你了。沒有你出手相助，我一個人還無法耗盡其體力。”

    鄧艾與趙廣的配合越加默契。

    如果蜀漢大將軍姜維在此，看到曹魏的鄧艾與蜀漢的趙廣結成義兄弟，一定會目瞪口呆。

    不過哪怕是在三國，這樣的情況也不奇怪，關羽與張遼雖然是不同陣營，但兩人的私交也算不錯。

    “驅逐瓦崗軍！”

    鄧艾拿下牛進達，繼續與瓦崗軍交戰。

    因為牛進達被活捉，他的部下士氣直接崩潰，上千瓦崗軍全面敗退。

    牛進達這一支兵馬崩潰，單雄信、程咬金壓力更大，也被打退。

    瓦崗軍像是潮水一般退走，鰲拜的八旗軍也不得不退。

    牛進達被活捉，再加上梁紅玉激勵士氣，守軍氣勢如虹，產生了連鎖反應，讓李密、多爾袞的最后一次攻勢失敗。

    “主公，我們將軍被守軍活捉了！”

    牛進達的副將退回來，向李密哭訴。

    李密臉色陰沉。

    牛進達是瓦崗寨驍勇善戰的戰將之一，雖然不及單雄信和程咬金，但絕對可堪一用。

    然而，牛進達卻被梁家堡守軍生擒，李密又打不下梁家堡，以至于元氣大傷。

    徐世勣再次向李密請命：“此次攻城，折損一員大將和兩千兵馬，我們瓦崗寨只剩下一萬兵馬，其中不少人帶傷。此時應當退兵，休養生息，以待東山再起。成就大事者，應當堅韌不拔，一兩次失利，實在是不算什么。”

    李密看向殺紅眼的多爾袞。

    多爾袞在梁家堡攻防戰，折損12個牛錄。

    多爾袞和阿濟格兩個旗也就30個牛錄，一下子就死了12個，可見多爾袞的怒火。

    要是擊敗張華，從張華的領地彌補損失，那么多爾袞還能接受。

    然而，梁家堡之戰，多爾袞戰敗，無法彌補損失，讓多爾袞萬萬不能接受。

    “貝勒爺，阻擊梁家堡援軍的鑲黃旗暫時擊退對方，但只能慘勝，對方又有數千援軍正在靠近！”

    多爾袞又收到一個不利的消息，阿濟格帶著六個牛錄的兵力，擊退蔣欽的五千新兵。

    蔣欽退至停泊在洛水的船只上，阿濟格的騎兵只能干瞪眼。

    陳午帶著乞活軍塢堡的乞活軍和鄉勇，桓誕帶著山蠻兵，前來相助蔣欽。

    張華的領地一旦進行總動員，潛力比瓦崗寨還可怕。

    一波接著一波援軍到來，讓李密、多爾袞更加被動。

    “退兵。”

    多爾袞咬牙切齒，在經過一番掙扎之后，多爾袞還是選擇了退兵。

    “退。”

    李密不甘，卻還是要撤兵。

    徐世勣故布疑兵，掩護李密撤退。

    瓦崗軍的營地，看似平靜，但實際上，只剩下徐世勣帶領的少數兵馬在作為疑兵，瓦崗寨主力悄然離開。

    “沒想到如此猛烈的攻勢都被化解……”

    徐世勣對張華產生了興趣。

    陳宮與范仲淹夜不能寐，派出騎兵，趁著黑夜摸出城去，試探對方的虛實。

    “瓦崗軍駐營的地方，比起昨日遠了五百步，這是退兵的跡象。”

    “你說對方是否會假裝退兵，引我們出城，然后設下伏兵，乘勝追擊？”

    “不無可能，定要小心。”

    陳宮、范仲淹考慮各種情況。

    即使瓦崗寨退兵，也有可能設法反撲。

    張華的營帳，鄧艾、趙廣押著俘虜的瓦崗寨大將牛進達進來，向張華邀功。

    夏鎮還沒有設立校尉，因此鄧艾、趙廣迫不及待，想要通過積累戰功，盡快升遷為夏鎮第一批校尉！

    “你就是瓦崗寨武將牛進達？”

    張華此前沒有聽說過牛進達這人，因為牛進達在隋唐沒有多少存在感。

    經過范仲淹講述，此人原本是瓦崗寨武將，后來與秦瓊、程咬金投靠李世民，官至左武衛大將軍，參與討伐吐蕃、高昌、高麗的戰爭。

    此人還突襲吐蕃領主松贊干布的營地，斬首千余，讓松贊干布恐懼。

    松贊干布張華就知道了，文成公主入藏，就是因為松贊干布向唐朝請求政治聯姻。

    唐朝設置十六衛大將軍統帥禁軍，牛進達可以成為左武衛大將軍，說明牛進達是李世民的愛將之一，而且牛進達武力不錯。

    牛進達瞪大銅鈴般的眼睛，不敢相信統領二十多萬人口的領主是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之人。

    此時的牛進達也不過二十出頭。

    “如果不出所料，此次李密必敗無疑。若我占領洛陽之地，可得兵馬五萬，需要百員良將統領。你武藝高強，可為大將。”

    張華令人為牛進達松綁，設宴招待牛進達。

    “可有酒？”

    “令人上酒。”

    “噸噸噸。”

    牛進達大醉，考慮再三，最終還是選擇歸降。

    牛進達也知道這次攻打梁家堡失敗，瓦崗寨人心浮動，很有可能會就此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