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夜深天寒，風雪大作，旌旗為之破裂。

    在雪夜中，幾萬唐軍從晉州城出發，利用風雪、黑夜作為掩護，向北府軍主將謝玄控制旳地盤行軍。

    北風呼嘯，天寒地坼，士兵和戰馬凍死者，相望于道。

    然而，沒有一個唐軍將士停下。

    唐軍將領裹緊披風，一股寒意仿佛要鉆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在他的天賦作用下，這支唐軍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南下。

    唐軍極快的雪地行軍速度，是相對于其他軍隊而言，肯定比在正常情況下要慢。

    寒冬行軍，又風雪交加，還能保持這樣的速度，已經是匪夷所思。

    李存勖的八千銀槍效節軍，在南下的唐軍之中。

    八千銀槍效節軍一人帶著兩匹戰馬，一旦戰馬凍死，則拋棄于野外。

    兵貴神速，對于唐軍而言，不缺戰馬，完全可以為了速度，犧牲一批戰馬。

    夏魯奇背劍持槍，護衛在李存勖左右。

    白馬銀甲的史建瑭率領騎兵，在前方開道。

    在唐軍中間，唐軍將領為幾萬唐軍提供雪地行軍光環，讓唐軍在風雪中也能快速行進。

    北風呼嘯，飛雪彌漫，前方視野不明，但畏懼主將的威望，唐軍無人敢違令，也沒有人敢掉隊。

    楊村，一座小型村莊, 里面駐扎有十幾個夏軍士卒, 還有烽燧, 負責為夏軍在河東的各座城邑示警。

    在河東，有數以百計的烽燧。

    因為天寒地坼，這一小隊士卒躲在一座茅屋之中烤火, 中間的火爐，炭火燒的正熱。

    “接下來該輪到誰去村外巡邏了？”

    “頭兒, 這么大的風雪, 哪里還會有敵人？不如讓我們在屋內再烤一下火。”

    “沒錯, 外面風雪交加，人煙全無, 沒人能在如此惡劣的情況下出兵。”

    “雖然你們說的不無道理，但軍令如山，不得違抗, 你們還是要到村外巡邏。”

    “唉, 好吧。”

    兩個士卒自認倒霉, 天寒地凍, 他們卻還是要到村外巡邏，不由叫苦連天。

    他們不相信如此惡劣的天時, 還會有人進攻楊村。

    茅屋的木門板打開，雪花從門外吹進來。

    伴隨著雪花進來的還有一把寒冽的利刃，刺死兩個出門的士卒！

    一群彪形大漢闖了進來, 生擒屋內的夏軍士卒。

    轟！

    這一小隊夏軍的隊長試圖反抗，被為首的猛將一拳砸飛, 撞塌茅屋的泥墻，撞入雪地之中, 被積雪掩埋，沒有了氣息！

    屋內十幾個夏軍士卒掃視這一群闖進來的披堅持銳的精銳兵馬, 流露出恐慌的眼神：“你們是唐軍！”

    他們不曾想到，一直在晉州城練兵的唐軍，竟然會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進行奇襲！

    “將他們拿下，讓他們帶路！”

    李存勖的先鋒大將史建瑭，一拳秒殺夏軍什長，俘虜這一群夏軍士卒, 作為向導。

    “你們留在此地據守，等待主公到來，告知主公我們的去向，同時防備敵軍。”

    史建瑭留下500唐軍駐守楊村, 然后繼續帶兵南下。

    蒲州，北府軍將領何謙率領3萬士兵，駐守這座重鎮。

    蒲州位于河東與關中的交界處，一旦蒲州失守，關中可能會失去對半個河東的控制。

    “河東已經一年沒有戰事了，這段時間還真是清閑無事，除了練兵和偶爾討伐山賊。”

    “聽說晉州的唐軍最近頻繁在野外練兵，將軍懷疑他們不日即將南下，恐怕河東烽火再起，將會血流成河。”

    “這些事情，肉食者謀之，我們這些當小兵的，只能聽令行事了。”

    “唉，什么時候我才能升為百人將？”

    蒲州城，一隊在城墻上冒著風雪巡邏的北府士卒，一邊巡邏，一邊交談。

    城墻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座火盆, 照亮附近的城墻，火光照耀在北府軍士卒的盔甲上，火光流動。

    蒲州城內，偶然傳來巡夜者的打更聲。

    一個北府軍士卒抬頭仰望，漆黑的夜空中，雪花還在飄落，落在北府軍的鐵甲上，讓原本冰冷的鐵甲，更加寒冷。

    鐵馬冰河，鐵甲徹骨，天色漆黑，在火盆的數米開外，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一般來說，時值寒冬，雙方都不怎么愿意用兵。

    不過……

    突然，這個北府軍士卒聽到城下有窸窸窣窣的細微響聲。

    在呼嘯的北風聲之中，這一陣微弱的響聲，幾乎被風聲給蓋了過去，如果不全神貫注，難以發覺。

    “難道是我的錯覺？”

    北府軍士卒停了下來，舉著火把，來到城墻邊緣。

    他將火把扔到城下，火把在空中翻滾了數圈，照亮城腳的情況。

    在火把的照耀下，北府軍士卒看到了聚集在城下，密密麻麻，蔓延至黑夜中的唐軍！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唐軍，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唐軍已經神不知鬼不覺，以驚人的速度，從晉州出發，繞過玉璧城，兵臨蒲州！

    唐軍掘土為坎，打算借助風雪掩護，登上蒲州的城頭，殺死守門士卒！

    “怎么可能……！”

    北府軍士卒看到城下突然出現的唐軍，頭皮發麻。

    晉州與蒲州隔著不短的距離，而且現在風雪交加，行軍困難，唐軍居然在雪夜行軍，一夜之間，出現在蒲州城下！

    “敵襲！快……”

    北府軍士卒的話還沒有說完，城下有幾百道寒光閃現，幾百支箭射向巡邏的守軍！

    既然奇襲被發覺，唐軍加快掘土的速度，直接強攻！

    北府軍士卒身中幾十支箭，變成了刺猬，眼神中的神采快速消逝。

    “敵襲！”

    其他巡邏的士兵蜷縮在城墻后面，敲鑼打鼓，提醒城內守軍，唐軍來襲！

    “你們隨我登城！”

    史建瑭見行蹤被發覺，率領一隊銀槍效節軍，站在已經堆積了數米的土坎上，使用飛鉤，鉤住城墻邊緣，一舉登城！

    史建瑭銀甲白袍，銀槍效節軍也是銀甲白袍銀槍，與積雪幾乎融為一體！

    “死！”

    史建瑭槍出如龍，橫掃守軍！

    呼嘯的長槍掃出，拍中一個北府軍，嘭的一聲，北府士卒被抽落下城！

    蒲州城內的守軍終究還是被驚動！

    一隊隊北府軍和低階兵種，沿著城墻的石階登城，迎擊進犯之敵。

    “唐軍兵臨城下，請將軍帶領眾多將士，迎戰敵軍！”

    “召集各營兵馬，聽我調遣。”

    蒲州守將何謙驚醒，伸手取下佩劍，來不及穿甲，立即帶兵迎戰來襲的唐軍。

    蒲州城內的3萬守軍，幾乎全部被驚動。

    明明是寒冬，何謙等駐守蒲州的將領，竟然汗流浹背。

    北府軍主將謝玄屯兵玉璧城，擋在前方，而晉州與蒲州，距離不近，又時值風雪，蒲州眾將，根本無法想象唐軍會突然兵臨城下。

    兵事兇險，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要是失去蒲州，后果相當嚴重。

    但何謙想不明白，為何唐軍的進展如此神速。

    嘭！

    史建瑭憑借一桿長槍，擊殺幾十個北府軍士卒，猶如戰神天降！

    五百銀槍效節軍登城，與北府軍士卒，在漫天大雪之中血戰！

    銀槍效節軍是漢人組成的高階長槍兵，不會被北府軍克制，所以北府軍陷入苦戰。

    一個銀槍效節軍貫穿北府軍的扎甲，將北府軍釘在城墻上！

    北府軍的大刀斬斷銀槍效節軍的手臂，滾燙的鮮血濺到積雪上，為雪夜增添了幾分血腥的氛圍。

    城墻上裝滿火炭的銅盆傾覆，刀光劍影，刀氣、劍光縱橫，城墻盡是鮮血和裂痕！

    兩支不同朝代的精銳兵種，陷入死斗，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不絕于耳。

    北府軍是七階兵種，而銀槍效節軍是八階兵種，所以一對一，銀槍效節軍會占據優勢。

    但北府軍勝在數量更多，可以用數量來彌補品階差距。

    一對一打不過，那就兩個甚至是三個北府軍，對付一個銀槍效節軍。

    然而，銀槍效節軍有猛將史建瑭帶隊，史建瑭憑借自己的武力，硬生生打開一條血路！

    長槍在史建瑭的手中如同蛟龍出洞，槍勢迅疾，快如迅雷！

    即使是七階的北府軍，在史建瑭手下，也支撐不了多久，甚至有可能被史建瑭一槍秒殺！

    “一鼓作氣，奪城門！”

    史建瑭大喝一聲，氣勢如虹！

    又有五百銀槍效節軍登城！

    另外，還有兩千低階唐軍登城，吸引守軍的火力！

    “是！”

    銀槍效節軍、唐軍齊齊大喊，奮勇直前，跟著史建瑭，爭奪石階，想要進入城內，奪取城門。

    “將軍，東城門正在遭到攻打，敵軍兇猛，石階即將失守！”

    何謙帶著3000北府軍還有陸續集結的其他10000兵馬，前來馳援東城門，東城已經陷入苦戰。

    何謙眼神發狠：“唐軍雪夜入河東，先頭部隊必定不多。如果能挫敗唐軍先鋒，待援軍到來，前后夾擊，唐軍必敗。無論如何，也要守住蒲州！你們隨我們上！”

    何謙拔出長劍，與北府軍將領陳伯之等武將，殺向攻城的史建瑭。

    史建瑭只帶來了3000唐軍襲擊蒲州，其中1000名銀槍效節軍。

    正如同何謙判斷，唐軍的先鋒兵馬，人數不多。

    即使史建瑭擁有五虎將級別的武力，但三千北府軍、一萬夏軍，與史建瑭的唐軍反復爭奪石階，讓史建瑭無法奪取城門。

    一個個北府軍、夏軍士卒陣亡，石階上堆滿了將士的尸體，不時有雪花落在冰冷的尸體上，更添幾分殘酷。

    守軍知道蒲州的重要性，因此不計一切代價，也要守住蒲州，像是飛蛾撲火一樣，攻擊史建瑭和唐軍。

    “橫掃千軍！”

    轟！

    史建瑭長槍向前方橫掃，恐怖的氣刃掃出，擊退三排北府軍！

    北府軍從石階滾落，雪地上隨處可見斷臂殘肢。

    然而被史建瑭以個人絕對武力清出的空白，很快被后方的北府軍填上。

    北府軍在寒冬中，硬是拉開僵硬的弓弦，向唐軍射箭！

    雪夜襲擊蒲州，對唐軍來說也是一場殘酷的戰斗，史建瑭帶來的唐軍，數量在快速下降，鮮血染紅了石階上的積雪。

    每前進一步，史建瑭的唐軍就有人倒下。

    蒲州城好歹有三萬守軍，而且是在亂世中跌打滾爬活下來的老兵，抵抗的意志相當頑強，在何謙、陳伯之等南朝武將的帶領下，士氣高漲，拼死抵抗。

    在蒲州東城爆發慘烈死斗時，李存勖與唐軍將領的奇兵，已經到了北城。

    史建瑭只是帶了1000銀槍效節軍、2000輕騎兵，作為先鋒探路，以及吸引守軍主力，李存勖的唐軍，才是真正的奇襲主力！

    李存勖這里有7000銀槍效節軍、38000名唐軍！

    這些唐軍士卒，多數是挑選出來的精銳兵馬，身經百戰，用于奇襲！

    “史建瑭已經成功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接下來是我們出手了。夏魯奇，你率領一隊銀槍效節軍，為我拿下這座城池！”

    “喏！”

    夏魯奇拔出長劍，飛鉤甩出，鉤住城墻的邊緣，率領銀槍效節軍，兵分數路，攻打北城！

    “北城也有敵軍！”

    “調兵支援北城！”

    防備北邊城墻的守軍驚慌失措。

    這次來襲的可不是什么弱旅，而是銀槍效節軍！

    夏魯奇一手長槍，一手長劍，斬殺數以百計的守軍，讓守軍盡皆膽寒！

    夏魯奇與王彥章是相識，在王彥章戰敗后，夏魯奇曾經生擒王彥章，自身也是一員猛將，持槍攜劍，與一己之力，大敗守軍！

    七千銀槍效節軍登城，大殺四方，快速爭奪北城門！

    守軍主力被史建瑭吸引至東城，而北城門防備空虛。

    北城門被夏魯奇打開，唐軍將領率領騎兵，長驅直入！

    蒲州烽火四起，狼煙滾滾。

    城門失守，夏軍只能退守內城。

    “殺！”

    夏魯奇率領7000銀槍效節軍，直取內城！

    ……

    玉璧城，風雪交加，位于高垣上的玉璧城被風雪覆蓋。

    北府軍主將謝玄夜不能寐。

    越是這樣惡劣的天氣，越是讓人不安。

    兵者，詭道也。

    前去晉州城刺探情報的夜不收，連夜返回玉璧城，找到了謝玄。

    “可否打探清楚了？”

    “是，帶兵前來支援晉州李克用的武將，乃是唐軍將領李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