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九明與龐燕對視一眼，眼中全是不加遮掩的鄙視。
他們身側當即掠出數道人影，面色沉靜，步履扎實。
論拳腳功夫，龐家的供奉，哪一個不是在天云省兇名榜上有名的？
與黎盟商會養的那些花架子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果不其然，雙方只一觸上，黎盟那頭的保鏢便如被收割的稻谷般接連倒地，被人像拖垃圾一樣拖到兩旁。
溫九明與龐燕嘴角冷笑，連那些捧著花籃隨行而來的各家小輩，眉眼間也是同樣的淡漠。
方才那場沖突，在他們眼里，微不足道。
圍觀者的呼吸卻越發粗重起來，心臟劇跳。
黎雪漫臉色一分分沉下去，終是抬起眼，與那緩緩行進的二人正面對上。
溫九明一行人步上臺階，姿態從容，步履穩當。
那談笑風生的口吻，更像是來賀哪位老友的壽辰，哪里像是在赴一場喪儀？
尤其蔡氏武館那幾個年輕后生，手捧艷色花束，一身的紅，襯得滿堂素白愈發刺目。
里里外外，人人僵立，眼睜睜看著這支隊伍徐徐向前，卻無一人敢出聲攔阻。
黎、齊兩姓族人只覺胸口那把火燒得眼眶泛紅，牙關咬得死緊。
齊百夫更是齒間滲出血腥味，往前跨出一步，俯身湊近黎雪漫，壓著嗓子道：
“黎家主，事到如今，您拿個主意。王盟這幫人，已是踩到咱們臉上了。”
“我父親靈前受此大辱，今日無論如何，求您替我齊家討個說法。”
黎雪漫心頭同樣堵得厲害。
原想借著這場喪儀，攏一攏人心，重振黎盟聲威。
可如今，聲威未立，臉面倒先讓人剝了個干凈。
“不必多言，我自有計較。王盟之人再張狂，也不敢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今日到場的貴客，不止他們一家。”
話落，她不再看他，抬步迎上前去，一雙冷眸緩緩掃過溫九明與龐燕的面龐。
“二位在天云省，也是有身份的人。今日這般行事，放在黎、齊兩家的喪禮上，怕是有些失禮了。”
黎雪漫的語調聽不出起伏，旁人也無從揣測，那副平靜面容之下，究竟壓著怎樣的情緒。
溫九明含笑欠身，拱手道：“黎家主此言差矣。今日黎、齊兩家雙喜臨門，我等不過是來添一份熱鬧罷了。”
龐燕立在身側，亦是展顏一笑，語調柔婉：
“這樣的大喜之日，我夫妻二人，豈有不親自登門道賀的道理？”
圍觀眾人聽聞這對夫婦的話，不約而同倒抽一口冷氣。
喪禮之上，不表哀思，反稱喜事。
非但如此，還攜禮登門，這是要向黎盟宣戰？
齊百夫往前邁了一步，胸腔里的火已經燒到喉嚨。
黎雪漫側目掃過他，那道目光壓住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怒喝。
她轉向溫九明二人，聲音沉下去：“死者為大，王盟選在兩位亡者靈前生事，江湖上怕是說不過去吧。”
溫九明面色平靜：“黎家主，你這話不對。道義是用來約束人的，畜生哪里懂什么叫道義。”
“你！”
黎雪漫素來沉穩，此刻指尖也微微收緊了。
齊百夫厲聲喝道：“溫九明！你真當我齊家是軟柿子？”
溫九明喉間逸出一聲涼薄的笑：“諸位誤會了。今日前來，不過是給齊家送點薄禮。”
話音落下，齊家一眾掌權家臣的手機接連震動。
屏幕上，一條條產業被收購的消息刷屏滾動。
緊隨其后的是數不清的爆料，那些齊家自以為掩埋多年的舊事，此刻盡數攤在了日光之下。
網絡輿論頃刻間倒灌，負面信息鋪天蓋地。
黎雪漫看著齊家人手忙腳亂翻看手機，心頭泛起一絲無力。
王羽才讓他們吃過虧，這才隔了多久。
又被王盟翻出了底牌。
“王盟行事，竟也能如此下作。”黎雪漫臉色鐵青，目光如刀，“禮已送到，請回吧。”
溫九明與龐燕對視一眼。
龐燕嘴角冷笑：“黎家主，今日是你黎家與齊家合辦的喪事，你急著攆客，莫非黎家也有什么不好示人的丑事？”
溫九明接過話茬：“稍等片刻，黎雪漫。方才不過是前菜，主宴還沒上。”
此言一出，四周嘩然。
“王盟這是要掀桌子了？”
“大禮還在后面？他們到底還埋了多少手？”
“下手這么狠，黎盟這回未必接得住吧。”
議論聲像水銀，無孔不入地灌進黎雪漫耳中。
每一句，都像當眾刮她的臉。
她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王羽。
你真是夠狠！
她漏算了，漏算王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刀亮得如此明目張膽。
場地外圍，王羽放下平板，嘴角冷笑。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林翩翩臉上。
“這么損的點子，就你才能想得出來。”
林翩翩抿唇輕笑，眉眼彎起。
“是你說的。既然要給黎、齊兩家送禮，自然得送份厚禮。”
就在這節骨眼上，殯儀館頭頂忽然響起沉沉轟鳴，數百架無人機如潮水般掠過天際。
它們飛臨館區上空時，毫無預兆地拋灑出大片艷麗彩帶，硬是把肅穆的葬禮攪出一股怪異的熱鬧。
彩帶尚在空中飄落，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已如疾風般駛至門口。
豪車剛停穩，天空又涌來密密麻麻的無人機群，這次扔下的不是彩帶，而是一沓沓剛印好的報紙！
紙張四散紛飛，紛紛落在人群腳邊。
眾人被這動靜吸引，下意識彎腰撿起。
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全場臉色驟變，呼吸都為之一滯！
頭版赫然印著一行刺目大字：“省會齊家罪行累累，涉案人員已被有關部門立案調查！”
黎、齊兩家在場之人見狀，怒火中燒，反倒冷笑出聲。
黎雪漫更是冷冷盯住溫九明與龐燕：“二位連證據都沒有，竟敢把這種荒唐事登報？是不是太不把規矩當回事了？”
“荒唐？你們真覺得這只是登報鬧著玩？”
話音未落，勞斯萊斯車門打開，三人緩步下車，徑直朝黎雪漫走來。
開口的正是王羽。
黎雪漫一見是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怒意幾乎沖破理智。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情緒會如此失控。
黎、齊兩族的人同樣怒目圓瞪，
他們算盡一切，唯獨沒料到這幕后黑手竟敢親自現身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