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勇在旁輕聲道:“大姑娘,架子上的這些經書,都是相爺這十年來,親手一筆一劃抄寫而成的。這些年,相爺還特意去法華寺,為大姑娘點了長明燈,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到底點了多少盞,早已數不清了,這才盼了大姑娘回來?!?/p>
“時君棠,這十年來,我就是這么過來的。為了你的重生,我甘愿帶發修行,日日抄經禮佛。我根本放下不了?!闭落?。
他盼了十年,念了十年,終于盼到她回來了,可她卻告訴他,她不是他的那個棠兒,她來自另一個世界,甚至隨時都有可能再次離開他,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時君棠鼻頭一酸,壓下心里頭冒出來的心疼,他的深情她回應不了:“章洵,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該學會放下。”
“放下?”章洵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眸底滿是痛苦與嘲諷,“你告訴我,如何放下?你和別人成了親,有了自已的生活,卻讓我放下對你的執念,這可能嗎?”
“我說了我并不是你的那個棠兒。”
“你是,你若不是,就不會回來。”
“我真不是?!?/p>
“你就是。你才是這里的棠兒,真正死的,是你所說世界里的那個棠兒。”
既然說不通,時君棠拉起章洵就要出去。
“你要帶我去哪?”章洵蹙眉。
“找了行大師,他能告訴你答案?!睍r君棠不信章洵不清楚這個中的關系,人死了那便真的死了。
她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重生,但她能肯定自已不是這個世界的時君棠。
章洵甩開了她的手:“我不去,我不需要什么真相,我只知道,你就是我的棠兒?!?/p>
“既如此,那就更沒必要避著我了。章洵,感情并非我們人生的全部。”時君棠了解這種痛苦:“你應該有你自已的生活?!?/p>
自父母死后,她一直渴望著親情,結果被蒙蔽了眼做錯了許多事情。
她不希望章洵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她身上。
“你來找我到底什么事?”章洵冷聲問道。
“我父親死前,黃金商道都交給了你管理,我想要回屬于我的部分。”時君棠道,她要用這些為明瑯他們留個一輩子的保障。
章洵被氣笑了,這個絕情的女人,滿腦子只想著她的東西:“你找時勇就成?!闭f著,氣得轉身離開。
時勇聽著頭疼:“大姑娘,您就不會跟相爺說些好聽的嗎?哪有一開口就談生意的事?!?/p>
“我不是說了嗎?”時君棠覺得自已方才所說的都挺好聽:“是他自個問我找他什么事的,我說了他又不開心,也太別扭了?!?/p>
時勇:“......”
接下來的時間,時君棠拉著時勇清理了一下黃金通道的事,順便讓明瑯把整個家族的賬本拿過來讓她看一眼。
這兩日,時君棠一直就在別苑里整理著賬本,這個世界的卓叔和竇叔在她死后的第二年便回了老家養老,連子孫們也跟著離開,可以說走得干干凈凈,毫不留戀。
也因此,這些賬本時君棠實在看得頭疼,不像卓叔那會清楚明了,完全就是爛賬一堆。
也在她邊看邊罵時,巴朵來了,還帶了人來。
“大,大姑娘?”時康看著眼前和大姑娘有著五六分相似的女子,一臉不敢相信:“你真的是大姑娘嗎?”
這坐姿和看賬本的動作確實一樣。
“時康?你怎么老了這么多?”時君棠一臉不敢置信,他知道自已死后時康回了鏢局,一直在做鏢師,走商的生活風吹日曬的,可也不至于老成這樣啊。
“這不大姑娘在時,總會給我們配一些潤膚的膏藥,如今,我也懶得弄?!睍r康又哭又笑的,大姑娘對他是再造之恩,他一直想好好報答,卻沒有了機會。
這邊敘舊。
而在時府,章洵將自已關在書房整整兩天,終于明白,既然他想要把棠兒留下,就要比那邊的章洵做得更好。
次日清晨,時君棠一醒來,便看見了一身錦衣的章洵,沉穩的站在院中。
“回時府吧,那是你的家?!闭落瓬芈暤?。
時君棠松了口氣,看來他是看開了,太好了。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這里的章洵相處,他若一直糾結在過去,他們之間就沒法好好地共處。
時府里,不僅她的院子,就連寢室都保持著和以前一模一樣。
走在這里,時君棠有種自已從來沒有離開過的感覺。
而晚膳,章洵準備的都是她愛吃的。
時不時的,章洵會說一些倆人以前小時候的事。
時君棠原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過去,直到入冬的第一場雪下時,巴朵告訴她:“這一年來,皇上就沒來過皇后宮里一次,如今又因為四皇子的事,皇上把所有的錯都怪在娘娘身上,娘娘每天以淚洗面。”
當時,時君棠便通過暗道來到了皇后宮里。
“這才幾日沒見面,你就瘦了這么多?”看著清瘦不少的妹妹,時君棠愁?。骸熬m,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如此折磨自已?!?/p>
“長姐,皇上是我夫君啊。”時君蘭哽咽道。
說到君蘭的夫君,時君棠就想到了祁連,如今他出了家。
“君蘭,你要做的是照顧好自已穩固后位,為梨兒的儲君之位,”頓了頓,時君棠道:“也可能是為了你孫子的儲君之位謀劃。”
“?。繉O子?”時君蘭愣了下。
時明棠點點頭:“先帝活到八十多歲,萬一劉玚也活到了這歲數,指不定還是你曾孫繼位呢?!?/p>
時君蘭:“......”
巴朵:“......”細細一想,還挺有道理。
“先帝一生那么多嬪妃,劉玚也不會少,所以,你不必天天想著得到他的真心,他不過是梨兒或是你曾孫當上皇帝的棋子而已?!?/p>
時君蘭和巴朵都愣愣地看著她。
她們想的只是如何獲寵,可長姐(大姑娘)想的已經超出了她們的認知。
“不用太過驚訝,儲君之路本就是算計出來的。”時君棠想到這個世界劉玚的性子,他要是敢對君蘭不利,那他也不見得能活到先帝這個歲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