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自己躺在一間木屋里,窗外的天色蒙蒙發亮。
木屋很簡陋,唯一的裝飾只有掛墻上的木雕版畫,柔軟的干草堆起來墊上一層布就是床,枕頭也是一卷布包著干草。
他動了動身體,算是勉強能控制了。
窗外吹來的風帶著濕氣,下了幾日幾夜的暴風雨雨剛停下。
這些日子里,腓特烈的靈魂一直在努力地與身體重新融合,在這期間他的身體保留著基本的功能,可以自主呼吸,可以吞咽消化食物,不久后聽覺、觸覺等也恢復了,但只有輸入信號,輸出信號現在才恢復。
或許是他剛才動了一下身子的緣故,趴在身邊睡覺的少女們醒了過來,看到他睜開了眼睛后頓時驚呼起來。
少女們是這里的王后——現在是太后了——派來照顧他的,這幾天腓特烈全靠她們喂水喂飯、端屎端尿和擦拭身體。
不久后這個國家的太后艾莉和剛登基沒兩天的女王碧莉來到了房間,跟在后面的女王還端著一碗粥。
小小的國家慘遭魔獸襲擊,青壯年大半被屠戮,重壓之下讓艾莉一夜白頭,往日看起來能打死熊的拳頭如今只能捏死一只雞。
艾莉坐在干草床邊,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看著腓特烈略為疲憊的眼睛說道:“醒了就好,如果你不再醒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腓特烈昏迷時曾好幾次聽到這個聲音在一旁長吁短嘆,微笑著回道:“多謝殿下這些天的照顧。”
“不敢不敢。”艾莉急忙擺手說道,“我們的命是你救的,這點事不算什么。”
這個國家所在的地方看起來很像是個巨大的隕石坑,周圍都是難以通行的高山,流出的河流湍急且暗礁眾多,易守難攻的同時又難以逃命,腓特烈是發現一條疑似人走出來的山路才來到這里的。
艾莉接著說道:“你餓了吧,先喝點粥吧。”
說完,碧莉端著木碗坐到腓特烈身邊要喂他吃東西。
腓特烈連忙拒絕,艾莉說道:“你就讓她喂你吧,你救了我們,留下來當國王都可以,喂你吃東西又怎么樣呢?”
這下子腓特烈沒什么可說的了,總不能留下來當山大王吧,只能讓碧莉靜靜地喂自己吃完那碗用牛奶煮的米粥。
吃完了早餐后,腓特烈見到了什么叫災難剛過去,生活還要繼續。
他吃了一些東西后可以下床活動了,便和這幾天一直照顧自己的姑娘薄荷一起到外面走走看看。
薄荷的年紀比腓特烈大一兩歲,曾經是一位獵人,去年在一次狩獵中受了傷,左手失去了三根手指,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現在只能做一些相對輕的工作。
這里四面環山,水源充沛,大部分農田開墾成了種植水稻的水田,除了現在的雨季外一年可以種三季。還有一些土地種的是豆子和其它蔬菜,山腳的坡地也種上了南瓜。
此外這里還種著一種薯類,這種白色的薯是絕大部分人的主食,收獲的稻米主要拿來釀酒后和外界交換物資。
這里前不久剛收了稻谷,今天是難得的大晴天,太陽出來沒多久就把曬谷場曬干了,如今整個國家幸存的青壯年和老弱婦孺齊上陣把倉庫里的稻谷拿出來晾曬。
腓特烈和薄荷坐在木頭城墻的墻頭,看著不遠處忙碌的曬谷場,女王和太后也在那里忙碌著。
薄荷用有點沙啞的聲音對腓特烈說:“女王和太后決定我們要封國了。”
腓特烈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這個國家幾乎沒了防御力量,如果被其它地方知道了只有被劫掠一個下場,想活下去只有封閉起來等下一代長大一條路。
腓特烈問道:“那鹽和鐵這一類物資怎么辦?”
薄荷回答道:“山里有一點石頭鹽夠我們吃的了,附近也有點鐵礦石。”
腓特烈點了點頭,有些明白他們封國的底氣了。
以現在的農業社會,自給自足封閉個二十年似乎還真不是個大問題。
只是這里的生產力水平太低了,腓特烈和薄荷走了一天,發現犁用的還是直轅犁,明明有不少小河溪流但是沒有水車,其它工具也很原始,以至于腓特烈擔心他們能不能活下去。
當夜幕降臨,大家準備吃這天第二頓飯的時候,艾莉很無奈地對腓特烈說:“我們來到這里才三十年,好不容易才學會種田,鐵匠是有好手藝,但是沒好木匠,外面的好木匠也不愿意來。”
腓特烈有些明白了,就說道:“我想在這里住一陣子,期間教你們做一些工具吧。”
他前陣子被雷劈后感覺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些新的能力,打算在這里熟悉一下再離開。
艾莉一聽馬上笑了起來:“哎呀,那可是太感謝了,您真是蘑菇神派來的使者啊!”
腓特烈表面只是微笑,心想這又從哪里冒出個蘑菇神來,該不會是什么邪惡的宗教組織吧。
他看了看薄荷剛端上來的碗里的蘑菇煮大老鼠,心想這不會是圣餐吧。
艾莉又說道:“我有個不情之請,還希望您能夠答應。”
腓特烈問道:“是什么呢?”
“唉……”艾莉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們現在缺的就是人口,人不夠我們根本活不下去,不被外面的人抓走當奴隸也被新的魔獸吃掉。”
“我想請你在這里留下一些后代,你這么強壯,后代一定十分強壯,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
腓特烈的嘴角抽了一下,自己此前就是為了不想留下私生子才跑路的。
艾莉察覺到他似乎不愿意,又說道:“當然了,如果您不愿意也沒關系,我們不會對救命恩人怎么樣的。”
腓特烈借著她的話說道:“抱歉,這件事情我做不到。”
艾莉笑著說道:“沒關系,是我唐突了,就當我沒說過吧。”
“唉,為了讓大家活下去,我的頭發兩天里都白了,難啊。”
腓特烈對此也沒有太多的辦法,只能教他們一點提高農作物產量的辦法了。
“薄荷!”艾莉突然轉頭朝著門外喊了一聲,“湯好了嗎,好了就快點端上來,別讓恩人餓著!”
她接著對腓特烈說道:“今天下午他們在曬谷場抓了一只鳥,挺胖的。”
腓特烈只是微笑,沒多說什么。
這棟“王宮”也就三層木樓,還不及韋森州莊園里的小別墅,不能苛求太多。
薄荷很快就端著一盆湯過來了,她的左手托著碗底不方便,艾莉還幫她放在桌子上。
陶盆里除了一只煮熟的鳥外就幾根菜葉,艾莉沒吃,只分給了腓特烈和坐在一旁看起來怕生的碧莉。
“你們年輕人多吃點。”艾莉那一邊分湯一邊說道,“我年紀大了,活著餓不死就行了。”
腓特烈試了一下,感覺這湯挺香,很適合自己的口味。
這里沒什么夜生活,吃完晚飯后薄荷打開一桶水給他擦擦身子,然后就到睡覺時間了。
腓特烈剛躺下,就有個這幾天聽過聲音的姑娘端著一個冒著煙的陶盆進來,說這是晚上驅蚊蟲的煙。
這里晚上的蚊蟲可不少,窗外的蜘蛛網上粘滿了獵物。
腓特烈感覺自己很疲憊,心想是那場戰斗的后遺癥,一沾床就睡覺了。
在另一個房間,艾莉的面前站著好幾個年輕的姑娘,她嚴肅地說道:“算日子你們這幾天正好是容易懷孕的日子,我們能不能活下去,我們的未來,就看你們了。”
說完,艾莉給這些姑娘每人一杯藥劑,在她們喝下后讓她們去腓特烈的房間。
接著艾莉拿起一份長長的名單,在這幾個姑娘的名字后面坐上記號。
一夜過去,書不贅言。
第二天早上,腓特烈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感覺昨晚上睡得特別香,一覺到天亮。
他躺在床上思索著,今天先把曲轅犁搞出來吧。
直到腓特烈離開這個國家都不知道那些日子里每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幾百年以后這個世界點開了基因測序時才有人發現一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