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很快三年過去。
這三年中發生了很多事情,當初東南方向的小股動亂,周樸并沒有太放在心上,原以為能很快鎮壓下去。
就連張平安心底也是如此認為,他雖然擔心,卻也覺得大概率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動亂,畢竟雖然現在朝政不穩,但底子在那里,除非楊淳真有膽子直接反了,那就是另說了。
不然這股動亂勢必是會被鎮壓下去的,破船還有3000釘呢,何況是有守軍駐扎的邊境之地,小股動亂很難形成氣候。
可是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這小股亂民就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楊淳還來不及鎮壓,便突然遭到暗殺,他的死又掀起了一陣波瀾,不但導致君臣間彼此猜忌,臣與臣之間也有諸多防備。
一時之間東南處突然成為了朝堂的焦點。
而楊淳的手下們則都忙著爭權,局勢不明,這個時候誰也不肯放權,也不敢放權,進一步導致了東南邊軍一盤散沙,沒有及時遏制住這股動亂。
現在這股勢力已經成了東南方向比倭賊更為棘手的存在。
然而查了很久,楊淳這個案子也沒有查出真兇到底是誰,最后這個案子就這樣不了了之,成為了一件無頭公案。
此事一出,其他各地的將領防備之心更濃,更不肯輕易交出手里的兵權調任到其他地方。
一直借口邊境動亂,就拖到了現在,大有各自為政、聽調不聽宣的意思。
一人成木,兩人成林,所有人鐵了心對著跟朝廷干,不聽調令,加上異族在一旁虎視眈眈,頻頻試探, 周樸一時也無可奈何。
百姓日子不好過,窮則思變,攔路打劫的盜匪逐漸變多起來,治安比前些年差的太多。
而行商們看到世道不好,也不愿意出遠門走商了,更多的是蝸居在老家,捏緊手里的銀子,精打細算的過日子。
商人不動,則經濟不通,短短三年時間,各地城鎮中肉眼可見的蕭條起來。
這個時候土地反而成了香餑餑,對于達官貴人沒有影響,可就苦了老百姓了,土地兼并之風愈演愈烈,各個地方稍微有點背景和勢力的,都在想方設法的從普通老百姓手中摳出那點兒安身立命的田地根本。
如此惡性循環下,百姓日子更不好過,鋌而走險成為盜匪的人越來越多,盜匪更加猖獗,行商更少,流民越來越多。
最后打劫大戶成為了一種風氣。
而各地的世家大族和大戶們為了應對這種動亂,開始私養家兵,加大護衛力度,一時間私下募兵的比比皆是。
一開始官府還能管,并加以懲處,可到后面管也管不住了,逐漸形成了一種民不舉官不究的局面。
家兵待遇比入伍參軍好得多,于是朝廷征兵也變得困難。
兵丁們飯都吃不飽了,又何談訓練,何談戰斗力?
每日京中都能收到各地送來的催要糧草軍餉的奏報,有些甚至是三百里加急。
可近些年天災人禍不斷,加上現在各地騷亂,土地兼并之風嚴重,稅收遠遠不如往年,全靠啃老本兒。養兵本就費錢,國庫也逐漸空虛,給了東邊南邊不依,給了北邊西邊不依,實在是難以抉擇。
這個時候周樸再次清醒的認識到了自已和先帝是不同的,也知道自已有幾斤幾兩了,頗有一些后悔當初動了這個馬蜂窩。
更是怨上了當初的始作俑者,崔氏姐弟倆,尤其是崔赫幫得倒忙,只會拖后腿,直接導致了今日的局面。
但事到如今,崔家儼然已經成了他身邊最忠誠得力、最可用的勢力,他就算想把這個小舅子打發的遠遠的,也是不能了,于事無補。
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對于那些聽調不聽宣的武將,現在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壓縮他們的糧草供給,優先供給給更聽從朝廷指揮的。
更是準備斷了某些地方的糧草。
這個法子蘇錚阻止過,他現在算是周樸身邊比較得力的謀士之一,也算受器重,幫周樸解決了不少問題,不然現在朝廷的局面更為被動。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說話又不能完全算數,每每有些建議都被直接駁回。
加上帝后兩人喜怒無常,他就算遞折子也得斟酌再斟酌才能下筆。
這日子可比當初他在翰林院的時候難熬多了。
早朝后,蘇錚猶豫一番后還是去了養寧殿求見陛下,想最后再做些努力。
“陛下,臣還是以為,直接切斷兵器糧草供給是萬萬不可啊,這些在前朝都是有前車之鑒的,各地邊軍都是以十萬人計,數目龐大,每日糧草消耗驚人,若朝廷不給他們撥糧草軍餉,讓他們如何是好?恐怕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遲早會引起動亂啊!”
還有一句沒說的是,各地糧草本就已經是壓縮再壓縮了,兵士們連吃飽都難,要再直接切斷了供給,恐怕真要反了。
周樸上完早朝后頭痛欲裂,此時心情并不大好,扶額半晌沒說話,片刻后才抬頭道:“那又能怎么辦?國庫每日只出不進,都快見底了,這些人一個個像瘟神似的,請又請不動,朕還得耗費米糧把他們養著供著,這像話嗎?”
蘇錚有些心急,“陛下,一碼歸一碼,起碼這些人面上現在對陛下還是恭敬的,能暫時維持一個表面的和平,若是完全斷了他們的糧草,恐怕連這表面的和平也不能有了,邊境也危矣!而邊境安危關乎到國之安危,還望陛下三思啊!”
“朕看你跟他們一樣,都是嘴上功夫,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拿出個可行之策來?”周樸怒目圓睜,邊說邊重重拍了一下龍椅扶手,可見心中怒氣。
這副暴戾的模樣,蘇錚已不是第一次看見,他也早已明白周樸此人并非明君,可是想到周樸一人之言,便關系到天下百姓安危,他又無法做到坐視不理,像其他同僚那樣得過且過,大肆往自已口袋里撈油水。
沉吟片刻后,蘇錚拱手行禮后,沉聲道:“陛下,軍餉一事確不可輕率,如今的局面是肥了世家空了國庫,所以土地兼并之風絕不能再坐視不理了,各大世家也得出點血,不然這樣下去大周朝岌岌可危了!”
“放肆!”周樸最聽不得人說這個,怒道:“你的意思是朕要做亡國之君?”
“臣不敢!”蘇錚平靜道,撩起衣擺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響頭,他今日說這番話就已經做好了冒死諫言的準備
“就算陛下要懲治臣,臣這番話也得說出來,陛下若再這樣優柔寡斷、躊躇不前下去,大周朝危矣!臣不怕做亡國之臣,大不了到時候一頭撞死在宮門前,可是臣怕陛下做亡國之君,死后無顏面對先帝和各位開國功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