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她又轉向一旁坐得筆直的沈慕安,在那張肖似父親、卻仍帶著稚氣的小臉上也輕輕一點,語氣溫柔地問道:
“今日娘親不在家,你們可有乖乖的?有沒有哭鬧?有沒有好好聽爹爹的話?”
沈慕安立刻挺直了小胸脯,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認真地點頭答道:
“安兒很乖!昭昭也乖!我們都沒有哭鬧,都聽爹爹的話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么開心事,小臉上綻開純然的笑容,
“爹爹今天陪著我們玩九連環,還給安兒念了畫本子,安兒好開心!”
聽到兒子這般懂事又滿足的回答,易知玉臉上漾開欣慰而溫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不錯,不錯,安兒這么乖,娘親很高興,因為安兒這么好,娘親更喜歡安兒了。”
沈慕安得了夸獎,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細密的小白牙。
他看看易知玉,又看看抱著妹妹的沈云舟,再瞧瞧揮舞著小手的昭昭,聲音清脆地補充道:
“娘親高興!安兒也高興!安兒也喜歡娘親。”
他頓了頓,又鄭重地看向沈云舟,
“安兒也喜歡爹爹!”
最后,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語氣軟了幾分,
“安兒也喜歡昭昭!”
這童言稚語,真摯無比,瞬間將屋內的暖意烘托得更濃。
沈云舟與易知玉相視一眼,都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眼中盡是為人父母的柔軟與滿足。
正說笑間,下人們端著熱氣騰騰的各式菜肴魚貫而入,手腳麻利地將它們擺放在圓桌上。
不過片刻,桌上便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清蒸鱸魚、紅燜羊肉、素炒時蔬、火腿鮮筍湯……
皆是家常卻又用心的菜品,香氣四溢,勾人食欲。
沈云舟望向易知玉,溫聲道:
“吃飯吧。”
易知玉輕輕應了一聲,低頭牽起沈慕安的手,柔聲道:
“安兒,來,我們吃飯。”
于是,沈云舟抱著昭昭,易知玉牽著沈慕安,一家四口齊齊入了座。
沈云舟拿起筷子,仔細地夾了幾塊燉得酥爛的瘦肉和碧綠的菜心,放入沈慕安面前的小碗中,聲音低沉而溫和:
“聽說安兒早就餓了,來,嘗嘗這個。”
“嗯!”
沈慕安乖巧地應聲,立刻捧起自已的小碗,拿起筷子,認認真真地吃了起來,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滿足的小倉鼠。
接著,沈云舟又轉向易知玉,夾了一箸她素日愛吃的清炒蝦仁,穩穩放入她碗中,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略顯倦色的面龐:
“你也累了一天,嘗嘗這個,味道應該還成。”
易知玉含笑點頭,也夾起一筷子他喜歡的燒鵝脯,放入他碗里:
“你也吃。”
一時間,屋內再無多言,只余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與偶爾響起的、沈慕安輕聲向爹爹詢問菜名的童音。
暖黃的燭光籠罩著一家四口,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墻上,融成一片模糊而溫馨的剪影。
窗外,夜色漸濃,星子初現。
而這一室之內,卻是飯菜香暖,笑語晏晏,其樂融融。
二人靜靜地吃著飯,偶爾逗弄一下孩子,氣氛溫馨寧和。
沈云舟夾了一筷子清蒸魚腹肉,剔凈細刺,放入易知玉碗中,目光卻深沉地落在她臉上,低聲開口道:
“看你與她周旋了這些時日,可是……事情有些棘手,不好處理?”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若需要我幫你做些什么,不必顧慮,直接說便是。”
聽到沈云舟這話,易知玉心頭一暖,仿佛有溫熱的泉水緩緩淌過。
她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眸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你親自出手,將你牽扯進來,反倒麻煩。我自已可以的。”
沈云舟見她神色從容,不似勉強,便點了點頭,不再強求。
他沉吟片刻,放下筷子,目光變得更為鄭重,
“你不必有太多顧慮。無論你想如何處置,放手去做便是。”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意,
“且不說她如今內里的靈魂早已不是‘沈月柔’,而是上一世害死你的顏子依所出的沈寶珠。就算她依舊是沈月柔,依舊是這沈府的三小姐,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他看向易知玉,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余地:
“一個對你、對我都毫無善意與尊重,滿心只有算計與惡意的‘妹妹’,在我這里,本就無足輕重。更何況,她本就不是沈月柔,而是上一世害死你的罪魁禍首,沈寶珠。”
他伸手,輕輕握住易知玉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
“或許是上天有眼,將這個直接害死你的罪魁禍首之一,送到了我們面前。她既然還想著故技重施,用上一世的套路來害你,那我們也不必再念什么舊情、顧什么身份。”
他目光灼灼,字字清晰:
“你無論做什么,都不必擔心后果。一切有我替你兜著。若你覺得處理起來礙手礙腳,或是哪一步不順,隨時告訴我,我來解決。”
聽到沈云舟這番毫不掩飾的偏袒與支持,易知玉心中那點因長久周旋而生的細微疲憊,瞬間被熨帖得平整溫暖。
她知道,沈云舟是怕自已礙于對方“沈府三小姐”的身份,或是顧及他這位“兄長”的感受,才會隱忍布局,拖了這些時日。
她反手握了握他寬厚的掌心,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聲音輕柔卻篤定:
“嗯,我知道的。上次我同你將這‘沈月柔’如今的真實身份,以及她重生后想做的一切,都說得清清楚楚。明白了你的態度之后,我便已有了全盤的計劃與安排。”
她目光清亮,透著冷靜與從容,
“你放心,我不會再有什么多余的顧忌。我會按照我想做的來。”
沈云舟凝視著她眼中那份熟悉的、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動搖的光芒,緊繃的唇角終于松弛下來,露出一絲極淡卻安心的笑意。
“好,這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