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柔聽得入神,忍不住嘖嘖兩聲:
“她還真是厲害,連這種法子都想得出來。”
易知玉輕笑一聲,那笑意溫婉如常:
“是啊。”
“然后呢?”
沈月柔往前傾了傾身,全然一副聽故事入了迷的模樣,
“然后怎么樣了?”
易知玉嘴角笑意依舊,不疾不徐地說道:
“然后她便借著自已這層救命恩人的身份,又一次回到了她母親身邊。準備用這層身份獲取親母的信任,以此來得到好處和利益。”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唇。
“而這一次,她也學聰明了。不打算再用老鼠藥毒死親母——畢竟那法子太過冒險,且一次性的買賣,哪有細水長流來得劃算?”
沈月柔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于是,她準備放長線釣大魚。一面讓她母親繼續(xù)經(jīng)營掙錢,一面從她母親這里設法得到錢財和鋪面。然后再拿這些錢回去,繼續(xù)做她的官家千金夢。”
易知玉說完,目光落在沈月柔面上,笑意溫煦。
沈月柔卻忽然皺起了眉。
她總覺得……這個故事,哪里有些熟悉。
怎么像是……像是在哪里聽過一般?
她忍不住嘀咕出聲:
“怎的感覺這個故事像是在哪里聽過似的?”
易知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月柔你聽過這個故事嗎?”
沈月柔皺著眉頭,努力回想。
可那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就是抓不住。
“有些熟悉……”
她喃喃道,
“可是好像并未看過?”
易知玉嘴角噙著笑,那笑意深了幾分,卻依舊是那副溫柔模樣:
“既然并未看過,那我便繼續(xù)說了。”
沈月柔點點頭,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
“嗯,嫂嫂你說。”
易知玉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目光落向戲臺,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只是,這個女兒實在有些太過自作聰明。她以為她的方法天衣無縫,沒有絲毫破綻;以為她那親母定然也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
她頓了頓,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沈月柔。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望不到底。
“其實,在她作為救命恩人住進親母家中的第一天——吃的第一頓飯,便已經(jīng)露了破綻。”
沈月柔一愣:
“破綻?什么破綻?”
“雖然換了張皮子,改變了面容,”
易知玉不疾不徐地說道,
“可這生活的習性,是改不了的。”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沈月柔身上,
“就比如——她在飯桌上,下意識地對著她母親說:‘這桂花糕怎的不甜?怎的不知道多加些糖?’”
“又比如,她對著那熱氣騰騰的杏仁糊皺眉,下意識就要責怪她母親:‘為什么要準備我吃不了的東西?’”
聽到這里,沈月柔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桂花糕?杏仁糊?怎的感覺這女兒的習性和自已有些相像,自已也愛吃甜些的桂花糕,自已也從小就吃不了杏仁糊。
不知為何,一股子不安涌上心頭。
不等她多想,易知玉又繼續(xù)說道,
“再比如,”
“她在吃她母親準備的幾碟小菜之時,直接略過了她從來都不吃的萵筍絲。”
沈月柔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萵筍絲——她也從來都不吃萵筍的。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易知玉。
正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笑意依舊溫婉,可那目光卻深得像一口井,井底似乎藏著什么,讓她看不透、摸不著,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她的手一下子握緊了,指節(jié)泛白。
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便是紊亂地狂跳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有些亂。
她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喉間卻像堵了什么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易知玉卻像是什么都沒察覺到一般,依舊用那副溫柔的語氣,輕聲說道:
“她母親養(yǎng)了她這么多年,早就已經(jīng)十分熟悉她吃什么、不吃什么。所以當時……便已經(jīng)知曉了她的身份。”
她頓了頓。
“也猜出那些劫匪,多半是她做局設計的。”
沈月柔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易知玉卻依舊笑著,那笑容落在沈月柔眼里,竟讓她覺得更加慌張了。
“月柔,”
易知玉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卻一字一字地落在她心口上,
“你知道為什么那位母親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卻沒有拆穿她嗎?”
易知玉問出這句話,沈月柔的心臟又是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
“為……為什么?”
易知玉勾了勾唇,微微歪了歪頭,
“因為她母親很好奇。”
易知玉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說一件趣事。
“她那個眼中只有利益、沒有親情的女兒,搞出這么一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也想看看,她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女兒,到底想再一次從她這里騙些什么去。”
沈月柔臉色微微發(fā)白。
“所以她便裝作不知,由著她女兒演戲,由著她女兒自以為是的自作聰明。”
易知玉嘴角笑意加深,
“她也想看看,她女兒發(fā)現(xiàn)自已白高興一場……會是個什么模樣。”
沈月柔的手猛地攥緊了袖口,心跳的愈發(fā)厲害了。
易知玉卻像是什么都沒看見一般,繼續(xù)說道:
“而她那女兒,真的以為自已成功了。”
“她太自大,太自以為是。覺得自已做什么都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以為自已可以成功從她母親這里拿到銀錢和鋪面,心里得意得不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月柔臉上,
“卻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這個局,早就已經(jīng)在別人的局里了。”
沈月柔瞳孔微微收縮。
“也沒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她母親假意的配合而已。”
易知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可她愚蠢。她見她母親好騙,心中的貪婪便越來越大,越來越想要更多的好處。于是便開始沒完沒了地索取,要東西,要鋪面,要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