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自己露出那一副傻樣，槐詩頓時有一種照鏡子的錯覺。

    可當他低頭看到了自己銳利的雙爪，回頭看到如刀鋒一般的鱗片和尾巴，再撓了撓鼻子，擦出了一大片熾熱的火花之后，槐詩終于恍然大悟。

    ——媽耶，我又變成狗了！

    啥玩意兒啊！咋回事兒啊！怎么整的啊！

    槐詩整個人都不好了！

    莫名其妙的變成狗就算了，可問題是狗變成我了啊！

    現(xiàn)在就在槐詩的眼睛前面，高塔上，蹲在鑄日者的御座上，抬起腿來掃著耳朵，愜意的打了個哈欠之后，就伸出舌頭舔起了骷髏的腦殼來。

    夠了！大哥，夠了！

    你他娘的不要再舔了！

    槐詩看著自己的形象迅速崩壞，記得狗頭上眼淚都快出來了，心酸。

    “彤姬救我啊！！！！”

    “啊這……”

    彤姬愣了半天，幸災樂禍的看著他和狗，忍不住笑的打滾：“傻仔，我也愛莫能助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兒啊！”

    “這不就是地塊的規(guī)則么？”彤姬擦著眼角的眼淚，“【得失逆轉(zhuǎn)】，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兒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

    “別賣關(guān)子了好嗎！”

    槐詩發(fā)出狗叫。

    頓時，對面的‘槐詩’也狗叫了起來，它好像也在罵人……

    “好吧，簡單來說，你好像……又中彩票了，哈哈哈哈。”彤姬笑得停不下來：“三岔路，迷宮，黑夜、秘密和門戶，我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兒了——槐詩，這是道路和巫術(shù)女神赫卡忒的神殿！”

    赫卡忒，希臘神話中的隱秘存在，十二主神之外罕有人知的女神。

    實際上，來頭卻大的驚人。

    有不少學者和煉金術(shù)師懷疑這位女神只不過是另一個神系的大佬的馬甲，向上追溯和向下分析的話，就能夠發(fā)現(xiàn)，這位女神一度占有天空、大地和海洋的威權(quán)，甚至隱約在地獄中也具備著龐大的影響力。

    “哎，現(xiàn)在回憶起來，真是個難搞的女人啊，雖然是個社交恐懼癥的自閉患者，可是在溝通起來的時候反而變成了麻煩，怎么說都不聽，簡直是究極偏執(zhí)狂? 后來知道她死了我還同情了好一陣呢。”

    彤姬似乎一不小心又丟出了什么重磅消息，但變成狗的槐詩已經(jīng)不想聽那些了。

    “所以，這和我變成狗了有什么關(guān)系！”

    “雖然說來話長? 但我們還是長話短說。”彤姬想了想之后? 愉快的解釋道：“你知道眾神為何要聯(lián)合起來么？”

    “嗯？什么意思？”

    “簡單來說? 為什么要組成神系呢？槐詩，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點？”彤姬說：“想象一下，假如你是一位神明? 生來具有力量? 不食人間煙火，壽命雖然有所極限，但依舊在短時間內(nèi)漫長的看不見盡頭……有那時間好吃好喝不行? 干嘛閑著沒事兒和人搭伙干活兒呢？”

    “閑得慌？”槐詩撓頭? 爪子和狗頭摩擦? 發(fā)出一陣尖銳的聲音? 可很快? 便察覺了那個答案：“天命？”

    “沒錯? 想象一下，你，槐詩，是一個幼兒園阿姨，每天要照顧小孩子? 可你同時還是幼兒園的保安? 根本無暇分身……這時候有一個人上門來找你? 跟你說? 我可以幫你保護幼兒園，但你得把我家孩子帶一下，你會怎么想？”

    “你是說? 合則兩利？”

    “bingo！”

    彤姬用小翅膀打了個響指：“倘若神明們之間有社會史這種東西存在的話，那么這大概就是神系萌芽的雛形了。大家各有所長，各取所需，為了完成自己的天命，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求，選擇了彼此聯(lián)合。

    一個廚師、一個幼兒教師、一個保安、一個雜活兒阿姨聯(lián)合起來，大家組成一座幼兒園，去和其他的幼兒園搶生意……”

    彤姬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神靈之間的競爭也是相當激烈的哦，大家有一段時間真是內(nèi)卷嚴重啊……這就扯遠了，總之，但凡譜系的存在，都是以神明之間的聯(lián)合作為基礎的。

    就好比奧林匹斯，大家各有分工，同時內(nèi)部斗爭激烈，從一代到二代，二代到三代，一直到三代才徹底建立起了穩(wěn)定的構(gòu)架。

    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之后，宙斯聯(lián)合波塞冬同自己的倒霉兄弟哈迪斯達成協(xié)議，宙斯作為天空之主，具備無上權(quán)威。波塞冬吃到了最大的肥肉，統(tǒng)領海洋，而倒霉的哈迪斯只能聯(lián)合尼克斯，壓制卡俄斯的復蘇，去了地獄之后，成為給神系干臟活兒的黑手套……

    簡單來說，宙斯成為了奧林匹斯集團的CEO，波塞冬管財務，哈迪斯負責風險控制和內(nèi)部肅反、審計部部長赫拉、設備部部長兼?zhèn)}管赫菲斯托斯、信息主管赫爾墨斯，命運三女神負責人事……而技術(shù)研發(fā)部的部長，則是宙斯的姐姐赫斯提亞掛名，實際上的掌控者，就是這位隱秘女神赫卡忒女士。”

    彤姬終于揭露了謎題：“在奧林匹斯，赫卡忒和赫斯提亞所掌控的，乃是舊時代的巫術(shù)和魔法，放到現(xiàn)在來說，便是煉金術(shù)的源頭之一……”

    槐詩聽了，陷入漫長的呆滯，許久，許久，忍不住大怒：“可是這和我變成了狗有什么關(guān)系！”

    “就快說到了 說到了，你就不能等一下么……”

    彤姬淡定的揮舞著小翅膀：“赫卡忒所掌握的威權(quán)，乃是犧牲和奉獻，倘若以煉金術(shù)的名詞進行置換的話，那么便是現(xiàn)代煉金術(shù)的底層規(guī)則之一。

    ——有得必有失！”

    “她所擅長的，便是降低損失提升成果，或者通過成倍的損失達成原本無法達成的效果——這就是得失逆轉(zhuǎn)的含義啊，槐詩。”

    彤姬似笑非笑的說：“有的時候，重要的不是你得到了什么，而是你失去了什么……”

    槐詩傻了，低頭看著旁邊鏡子里的狗頭。

    我失去了什么？

    人性嗎！

    可緊接著，他的神情僵硬了一下，看了看對面一臉傻樣的自己，隱隱心中驚覺。

    “你是說……那破狗，是我失去的代價？”

    “從煉金術(shù)上來說，這是成立的哦，槐詩。”彤姬輕笑：“如今的你，難道不是諸多犧牲所成就的么？

    每一個人想要成長，都必須經(jīng)歷挫敗和傷痛，都會放棄一些東西。

    所謂的大人就是這樣。

    用煉金術(shù)的角度來看，難道不是通過命運的爐火淬煉，舍棄了曾經(jīng)的天真之后，鑄就了如今的自己么？

    在你的源質(zhì)武裝中，貝希摩斯所代表的是苦痛，結(jié)合了你的本性之中野獸的那一面，所代表的是你凝固之后的姿態(tài)，可以說是你獸性的化身沒錯了——雖然你的獸性和你本人一樣總是傻的可愛，哈哈哈哈。

    如果是其他煉金術(shù)師在這里的話，頂多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煉金術(shù)所付出的代價要成倍增加，煉金術(shù)也變得不可控。可匹配到這一片場地的偏偏是你……不，應該說，正因為是你，所以才能匹配到這一地方吧？

    在如今神前對決的秘儀中，所有因果都會被千百倍放大——你或許受到了赫卡忒的神性鐘愛也說不定呢。

    ‘一切都是命運的一環(huán)’，不是么？”

    這就是，【得失逆轉(zhuǎn)】！

    煉金術(shù)的成果和代價之間實現(xiàn)了對調(diào)。

    作為成果的槐詩，和作為代價的貝希摩斯之間實現(xiàn)了不可思議的置換！

    槐詩心中好像隱約抓到了什么。

    可是自己去想，卻想不出來。

    但心里也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氣——充其量這只不過是場地所帶來的限制影響而已，一旦對決結(jié)束之后，就自然會換回來。

    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

    怎么打？

    槐詩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槐詩’的雙眼。

    同貝希摩斯雙眼中的猙獰和殘酷一樣，鑄日者的御座之上，‘槐詩’的眼瞳中浮現(xiàn)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濃郁的戰(zhàn)意從雙塔之間升騰而起。

    攪動云霄。

    那一瞬間，戰(zhàn)爭，戰(zhàn)爭開始了！

    .

    二十分鐘后，戰(zhàn)場之上，樂園護衛(wèi)隊咆哮，向著近在咫尺的蜥蜴巨人怒吼。蜥蜴巨人揮手，粗重的喘息，在它身后，萬軍陣列奮力嘶鳴。

    “圣哉！”（搶地主！）

    “圣哉！！”（不搶！）

    “圣哉！！！”（加倍！）

    “圣哉！！！！”（超級加倍！）

    只有坐在中間一臉懵逼的骷髏看著手里的牌，撓著自己莫西干金發(fā)，臉上早已經(jīng)被貼滿了錫箔紙條。

    ——這游戲好復雜，究竟怎么打？

    就這樣，在緊張刺激的第五輪赫利俄斯斗地主大賽再度開始。

    在旁邊，閑的發(fā)慌的憤怒化身趴在地上，看了一眼身旁的悲憫，甩了個眼神，好像在問：傻逼嗎？

    悲憫的白鹿啃著腳下面的毒草，想了想，點頭。

    有一說一，確實挺傻逼的……

    “我感覺有人在罵我？”

    巨龍高塔上，槐詩抬起爪子撓著狗頭，百思不得其解。

    可緊接著，動作卻停頓在原地，感受到席卷了整個赫利俄斯劇震。

    大地轟鳴！

    恐怖得巨響伴隨著烈光，從遠方的迷霧中沖天而起，將一切撕裂之后，涌上了天空。

    那無數(shù)血色的光芒像是燃燒的火焰，彼此匯聚，化為了一只蠕動的抽象大手，向著宇宙的原暗伸出。

    一點一點的，向著高懸的日輪發(fā)起再度的挑戰(zhàn)！

    異象在瞬間籠罩在整個赫利俄斯之上。

    劇變，突如其來。

    槐詩抬頭，目瞪狗呆，舌頭甩了出來。

    “媽呀，彤姬，快出來看上帝！”

    彤姬沒有說話。

    只是，神情漸漸微妙起來。

    這算是什么？

    應該說……不愧是大宗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