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雪陪著暴龍,帶著律師和相關文件,前往金鷹律師事務所,與周立齊父子進行最后的交割。我們其他人則留在正源大酒店,一方面是為了避免人多眼雜,另一方面也是養精蓄銳。
或許是前幾日精神過度緊繃,加上長途奔波,這一覺我睡得異常沉,直到下午兩點多,才被柳山虎輕聲叫醒。
“老板,暴龍哥和林雪他們回來了,在酒店餐廳的包廂。讓你醒了就過去,一起吃個飯?!?柳山虎說道。
我和柳山虎、博白仔快速洗漱,換了身衣服,來到酒店樓下的中餐廳。
包廂里人不少。除了暴龍、林雪,還多了七八個人,正是昨天被抓進去的暴龍那幾位叔叔以及他們各自的兒子,也就是暴龍的幾個堂兄弟。
這些人個個鼻青臉腫,顯然在里面沒少受照顧,神情萎靡,此刻他們都坐在下首的位置,低著頭,氣氛沉悶。
暴龍坐在主位上,臉色平靜,手里把玩著一個打火機,他抬了抬手,示意我們坐下。
我們三人依次在他左手邊空出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很快添上了碗筷。
等我們都落座后,包廂里安靜下來,氣氛有些沉悶壓抑。服務員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二叔,三叔,小叔?!?/p>
被暴龍點名的三人身體都是一震,抬起頭,忐忑地看著他。
“今天上午,我已經跟周立齊簽了字,辦了手續。鄭氏集團,我爸留下的所有股份,還有幾家主要子公司的控股權,已經全部轉讓給周家了。從法律上講,從現在起,鄭氏集團跟我,跟你們,都沒什么關系了?!?/p>
“什么?!”
“阿源,你……!”
“阿源!你……你糊涂??!” 二叔鄭國富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桌子。
“那可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是咱們鄭家的根基!你怎么能……怎么能說賣就賣了?!你知道那公司一年的利潤有多少嗎?!你怎么能……”
“我不賣,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們幾個在里面坐大牢嗎?!”
暴龍猛地打斷他,聲音驟然拔高,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個叔叔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堂兄弟,“還是說,你們以為,手里捏著那些股份,面對周家現在黑白兩道的全面打壓,你們還能占到什么便宜?等著被他們一點一點蠶食干凈,最后連根毛都不剩?!”
一番話,說得幾個叔叔面紅耳赤,啞口無言。他們比誰都清楚,沒了老爺子的威望和手腕,他們自己那點本事,在周家父子面前根本不夠看。這次沖動行事被抓,就是最好的證明。
包廂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幾個堂兄弟不安地挪動著身體,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噪音。
暴龍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下來。
“幾位叔叔,事情已經這樣了,多說無益。我爸走了,這個家,暫時還得我撐著。”
他做了最后的安排:“賣掉股份的錢,我會拿出一部分,分給你們三家。另外,青州市區,我們鄭家名下的商鋪和房產,包括我們現在吃飯的這個正源大酒店。”
“這些,我也一并分給你們。你們是想賣掉套現,各自做點小生意,還是留著收租,安安穩穩過日子,都隨你們自己。以后……好自為之吧?!?/p>
這番話說出來,三個叔叔臉上的震驚和怨憤逐漸被一種復雜的情緒取代,有羞愧,有感激,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最怕的,其實是人財兩空,還被暴龍這個侄子徹底拋棄?,F在雖然失去了集團的股份和那令人眼紅的巨額利潤,但好歹還能分到一筆可觀的現金和實實在在的物業,后半生衣食無憂是沒問題了。
二叔鄭國富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帶著討好:“阿源……你,你別怪二叔剛才著急。二叔是……是心疼你爸的心血。你……你能這樣為我們著想,二叔……心里有愧。謝謝你,阿源?!?/p>
三叔和小叔也連忙附和,說著類似感激和道歉的話,語氣真誠了許多。
暴龍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再聽這些:“行了,都過去了。錢和物業的手續,林雪這兩天會跟你們對接清楚。以后在青州,老老實實做人,別再惹是生非。我不能每次都幫你們擦屁股?!?/p>
“是是是,阿源你放心,我們一定安分守己!” 幾人連忙保證。
“那……阿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二叔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我?” 暴龍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回莞城。那邊還有幾家酒店,生意不錯。青州這邊……沒什么可留戀的了?!?/p>
聽到暴龍要離開青州,幾個叔叔表情又是一松,但隨即又有些訕訕。他們知道,這次的事,終究是寒了侄子的心。
“那……阿源,你多保重。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二叔干巴巴地說了一句場面話。
“嗯,你們也是,保重?!?暴龍點點頭,不再多言。
幾個叔叔見狀,知道再留下去也是尷尬,便紛紛起身,帶著各自的孩子,向暴龍和我們點頭示意后,匆匆離開了包廂。
包廂門重新關上,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我、暴龍、林雪、柳山虎和博白仔五人。空氣似乎都流通了不少。
“上菜吧,餓了。” 暴龍對守在一旁的林雪說道。
林雪立刻招呼服務員進來,快速點好了菜。等待上菜的間隙,我看向暴龍:
“大哥,錢都到位了?”
暴龍點點頭,從隨身帶著的手包里拿出幾張銀行回單,推到我面前:“十三億,分三個賬戶打過來的,已經全部到賬。媽的,老東西倒是爽快,生怕我反悔?!?/p>
“阿辰,這筆錢,我打算留出三個億。我爸當年打江山,靠的也不是一個人,身邊有一幫老兄弟,現在公司賣了,我打算留三個億給他們。”
暴龍的目光轉向我:“剩下的十億……阿辰,你拿去吧?!?/p>
我愣了一下,立刻擺手:“大哥,這怎么行?這是你賣祖產的錢,我在外面現在也不缺錢用。你自己留著?!?/p>
暴龍搖搖頭,語氣堅決:“阿辰,你別推辭。這錢,我現在不能留在國內。周家雖然拿到了股份,但以周立齊那老狐貍的多疑,他未必會完全放心?!?/p>
“這么大一筆現金在我手里,他恐怕睡不安穩,說不定還會動別的念頭。而且,我莞城那幾個酒店,現金流很健康,暫時用不上這么多錢?!?/p>
他看著我:“你在外面闖蕩,開疆拓土,正是用錢的時候。這十億,你先拿去用,就當是我在你那里的投資。以后等我退休了,還得去國外投奔你,跟你混呢?!?/p>
“那行,” 我點點頭,“錢的事我來處理。放心,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p>
“嗯?!?暴龍應了一聲,拿起筷子,卻沒什么食欲的樣子。
我給他倒了杯茶,繼續說:“大哥,青州這邊的事,暫時算是了了。你跟林雪,明天就動身回莞城吧。這邊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這幾天,該了解的情況,林雪已經都提供給我了。”
然而,暴龍卻放下了筷子,緩緩搖了搖頭。
“阿辰,我改變主意了。”
“嗯?” 我看著他。
“今天上午,在金鷹律所,我見到了周立齊,還有他兒子周星星。周立齊那老狐貍,還能裝出一副長輩的樣子,假惺惺。可他那個兒子,周星星……看我的眼神,那種得意,那種高高在上、把我當喪家之犬看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p>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就這么讓他們死了……太便宜他們了。尤其是周星星。我要讓他嘗嘗,什么叫家破人亡,什么叫求死不能!”
我心中一動:“那你想怎么做?”
“阿辰,你如果不急著回西港,跟我一起回莞城。我……心里已經有個計劃了?!?/p>
暴龍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行吧,大哥?!?我最終點頭,“我跟你去莞城。既然你有計劃,那我們就按你的計劃來。”
“不過,這手上沾血的事情,必須交給我來。你自己,絕對不能親自下場。這是原則,沒得商量?!?/p>
暴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阿辰。我有分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