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海面在陽光下泛著近乎刺眼的金光,那座神秘的“夢幻島”矗立在兩公里外的海面上,被高聳的綠色山體環繞,沉默而誘人。
五個人聚在昨天上岸的海灘,做著出發前最后的準備。那三個白人他們也各自做了些簡易的漂浮輔助。
我仔細檢查了那個橙色的救生圈,用在船上找到的繩子,一頭牢牢系在自已的腰間,另一頭則緊緊綁在救生圈上。
然后,我把救生圈套在鐘意身上。
“聽著,” 我雙手按在鐘意肩膀上,直視著她的眼睛,無論發生什么情況,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抓緊這個救生圈,抱緊它,死都不要松手!明白嗎?”
鐘意顯然很緊張,但還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珍妮在一旁輕聲安撫她:“鐘小姐,別太害怕,我們會輪流幫忙的。你看,張先生準備得這么充分,我們一定能安全到達的。”
一切就緒。我們踏入齊腰深的海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了身體。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其他三人點了點頭。然后牽著連接救生圈的繩子,帶著鐘意,開始奮力向前游去。湯姆、珍妮和杰克也緊隨其后。
最初的一段還算順利,海面相對平靜。我承擔了主要的拖拽任務,鐘意則緊緊抱著救生圈,盡量放松身體,減少阻力。
湯姆和杰克水性好,他們會時不時游過來,在我身邊一左一右,幫忙推著救生圈前進一段,讓我能稍微喘息。
珍妮水性稍差,但也盡力跟在后面,時不時鼓勵鐘意幾句。
正午時分,太陽幾乎垂直掛在頭頂,火辣辣地灼人。我們的體力已經逼近極限,但好消息是,行程已經過了大半,那座傳說中的“夢幻島”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那高聳陡峭的山崖和覆蓋的茂密植被已經近在眼前,甚至能隱約看到崖壁上裸露的黑色巖石。只剩下最后幾百米了!
我們幾人漂浮在海面上,大口喘著氣,休息了幾分鐘,積攢最后的力氣。
“最后一段了!一鼓作氣!” 湯姆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大聲鼓勵道。
我們再次出發,向著那最后幾百米的海灘沖刺。
然而,變故就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游在最前面的湯姆和杰克已經踏上了淺水區,開始涉水走向沙灘。珍妮緊隨其后。
我和鐘意落在最后,距離岸邊大約還有一百米左右。
突然,岸上的珍妮猛地朝著我們這邊拼命地揮舞雙手,同時張大嘴巴,似乎在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什么!
但此刻,我的耳邊只有海浪聲和自已沉重的喘息和心跳聲,根本聽不清她在喊什么。
“嘩——!”
一股巨大的的浪涌從后方猛地推了過來!這股力量是如此之強,帶著恐怖的推力,瞬間將我和鐘意連同救生圈一起,朝著岸邊的方向猛推了上百米!
我的腳甚至已經踩到了松軟的海底泥沙,海水只到我的大腿!
還沒等我慶幸,緊接著一股更加強大的吸力猛地傳來!像是海底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我的雙腿,要將我拖回深海!我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被這股強大的暗流向后猛拽!
“不好!是離岸流!” 一個恐怖的念頭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這種暗流是海灘的隱形殺手,表面看起來平靜,水下卻流速極快,能將人迅速拖離海岸!
我拼命蹬水,試圖對抗這股吸力,但根本無濟于事。更要命的是,在這突如其來的混亂中,我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套在鐘意身上的救生圈,竟然已經空了!
萬幸的是,她身上那件橙色的救生衣在蔚藍的海水中格外醒目。但她已經被那股強大的離岸流卷到了離我一百多米外的更深處!
來不及思考,我立刻調整方向,朝著鐘意拼命游去!
海浪洶涌,每前進一米都異常艱難。等我終于靠近她時,發現她正徒勞地撲騰著,臉色慘白,不知是海水還是淚水糊了一臉,眼睛哭得通紅。
看到我靠近,她張開嘴想說什么,卻立刻又被一個浪頭拍中,嗆了一大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
“別說話!抓緊我!” 我繞到她身后,伸手穿過她的腋下,從背后環抱住她,讓她的頭盡量露出水面,然后開始奮力朝著岸邊的方向劃去!
這是最消耗體力的救援姿勢。我感到力量正在飛速流逝,手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肺部像要炸開,眼前陣陣發黑。
又奮力游了幾十米,距離岸邊似乎近了些,但我真的到了極限。再沖刺已經不可能,只能維持著不沉下去,機械地劃水,但這點力量幾乎毫無作用,我們正在被一點點拖向更深處!
就在我感到絕望,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已經安全上岸的湯姆和杰克,看到了我們陷入絕境,重新跳入海中奮力朝我們游來!
兩人很快游到我身邊,什么也沒說,合力拽著鐘意往岸上游去。
少了一個負擔,我頓時感覺輕松不少。咬著牙,用最后一點殘存的力氣,跟著他們游去。
剛上岸我整個人直接栽倒在沙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干得快要冒煙,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珍妮立刻沖過來,手忙腳亂地拉開我背上那個防水背包,從里面掏出幾瓶飲用水,擰開一瓶,遞到我嘴邊。
大口大口地灌下整整一瓶水,才感覺自已稍微活過來一點。
我掙扎著坐起來,看向被湯姆和杰克拖上岸、此刻正趴在沙灘上咳嗽、驚魂未定的鐘意,確認她沒事,才轉向湯姆和杰克開口說道:“謝謝……謝謝你們。你們救了我倆的命。”
湯姆擺擺手,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中帶著敬佩:“張先生,別這么說。也是你能帶著鐘小姐,游到離岸邊那么近的距離,我們才敢下水。
“那種離岸流太可怕了……你的毅力,真的令人佩服。”
杰克在旁邊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的疏離感,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我們在沙灘上休息了好一陣,才恢復了一些體力。
這時,杰克又掏出了他那張手繪地圖。他指著地圖上“夢幻島”的中心區域,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說道:“看,傳說沒有騙我們!穿過這片海灘和前面的山,烏托邦就在這座島的另一邊!我們需要穿過這個島,直到抵達一處懸崖,從那里……跳下去!才能獲得新生,進入真正的樂園!”
我懶得跟他爭論,牽著鐘意的手,開口問道:
“你還能走得動嗎?”
鐘意點了點頭。
我對湯姆他們說道:“走吧,我們出發。”
珍妮有些擔憂地看著我和鐘意:“張先生,鐘小姐,你們不用再多休息一下嗎?剛剛消耗了那么多的體力!”
我搖搖頭:“沒問題的,邊走邊休息吧。”
眾人稍作整理,開始向內陸進發。這座島嶼確實與常見的海島不同。
我們登陸的這面,是一片不算寬的金色沙灘,但沙灘后面,立刻就是陡峭的、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茂密的植被覆蓋其上,像一道天然的的屏障,將島嶼的另一面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
沿著沙灘邊緣尋找,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們才在峭壁的縫隙中發現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小路。小路蜿蜒向上,明顯有人工開鑿和踩踏的痕跡。
在小路的入口處,我發現了幾個被隨意丟棄的煙頭,雖然被雨水沖刷過,但還能看出是近期的,說明這條小路經常有人使用!
我不動聲色地從背包側面摸出手槍,然后悄悄插在后腰。
小路在密林中蜿蜒向上,濕滑難行。我們攀爬了將近兩個小時,中間歇息了幾次,才終于登上了這座屏障般的山脊頂部。
當站上山脊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我們所有人都驚呆了,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嘆聲。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此展現得淋漓盡致!
群山環抱之中,并非我們想象中的懸崖,而是一大片相對平坦開闊的谷地!
郁郁蔥蔥的植被覆蓋著山谷,一條小溪蜿蜒流過,景色美得如同世外桃源。
“太不可思議了……” 珍妮喃喃道。
“地圖是對的!這里就是入口!” 杰克興奮地低吼,指著山谷深處。
越往山谷深處走,空氣越發濕熱,植被也更加茂密。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前方的杰克突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興奮低呼:“喔吼!快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片連綿起伏的、齊腰高的綠色植物,密密麻麻地生長在向陽的山坡上,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那些植物有著獨特的分裂葉片,在陽光下散發著一種略帶甜膩的、奇異的香氣。
是大麻!成片成片的、顯然是人工精心種植的大麻田!
“我的上帝……傳說是真的!真的有抽不完的大麻!” 杰克激動得手舞足蹈,幾乎要沖進去。
“閉嘴!” 我低喝一聲,一把將他拽回來,同時示意所有人立刻蹲下,隱藏在高大的蕨類植物后面。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巨大的危險感!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果然,幾乎是同時,從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對話聲,說的是泰語,在這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我們聽不懂內容,但能聽出是兩個人的聲音,而且正朝我們這個方向走來!
湯姆膽子大一些,小心翼翼地撥開面前的雜草,探頭只看看了一眼,立刻就縮了回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珍妮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
湯姆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用氣聲說道:“兩個人……都拿著……AK-47,大概六七十米距離……正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手持自動步槍的武裝人員,出現在隱秘山谷的大麻種植園里——這答案呼之欲出:我們誤闖了當地毒梟的大麻種植基地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落在毒梟手里會是什么下場?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用最簡潔快速的英語對另外三人說:“聽著,我去引開他們。你們藏好,等我把人引開,你們按照地圖,繼續往終點方向走,別回頭,也別管我!”
“張辰!” 鐘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要!太危險了!我們一起走!”
“放心,我死不了的。你跟著他們走,保護好自已,我一定會想辦法脫險,然后去找你!”
說著,我迅速拿出那把匕首塞進鐘意的手里,“這個拿著防身。記住,等我去找你!”
然后我摸出后腰的手槍,佝僂著腰朝著與他們幾人相反的方向匍匐前行。
待到距離鐘意她們幾個足夠遠的距離之后,我猛地從藏身的灌木叢后站起身,故意用腳踢動旁邊的石塊,發出“嘩啦”的聲響。
然后朝著與鐘意他們藏身之處完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遠離山谷中心、更靠近外圍陡峭山壁的方向,拔腿狂奔!
不遠處,兩聲帶著驚怒的泰語厲喝立刻響起。緊接著,就是讓人頭皮發麻的槍栓拉動聲和子彈上膛聲!
“噠噠噠噠噠——!”
AK-47那標志性的槍聲瞬間撕裂了山谷的寧靜!子彈從我身后不遠處橫掃而過!身后那片茂密的大麻植株,齊刷刷地倒下一片,汁液和碎葉飛濺。
我頭也不回,將身體壓到最低,借著起伏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掩護,用盡全身力氣狂奔!
腎上腺素瘋狂分泌,耳朵里全是自已粗重的喘息和身后追兵的叫罵、槍聲。
我手里的手槍只有十發子彈,而對方有兩人,手持自動火力,而且這偌大的種植園里,天知道還隱藏著多少同伙。
不到生死關頭,絕對不能輕易開槍。
柳山虎曾經教過我:“在敵眾我寡,彈藥不足的情況下,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硬拼,而是想辦法搶高處!占住一個易守難攻的制高點。你才有周旋的本錢,才有機會破局!”
制高點!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來時的山路崎嶇,但通往山頂的方向,有幾處凸出的巖石,視野相對開闊,而且扼守著下山通往海灘的必經之路!
就是那里!
我立刻調整方向,不再盲目地亂跑跑,而是開始沿著陡峭的山坡,手腳并用地向上攀爬!
身后的槍聲斷斷續續,追兵的呼喝聲也越來越近。他們顯然被我激怒了,緊追不舍。我故意沒有開槍還擊,只是悶頭狂奔,利用復雜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作為掩護,時隱時現。
終于連滾帶爬地沖到了半山腰一處相對平坦的開闊地。這里視野極佳,能清晰地俯瞰下方山谷的大部分區域。
我找了一塊巨石當掩體,屏住呼吸,默默計算著距離和他們攀爬的速度。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下方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從巖石邊緣的縫隙悄悄望下去。果然,那兩個武裝分子正一前一后地朝我藏身的地方爬上來。他們沒有再端著槍,而是將AK-47隨意地背在身后,雙手不時扒拉著巖石和樹枝借力,
我從巨石后猛地一躍而出!雙手穩穩握住手槍!
“砰!”
“砰!”
子彈精準地鉆入了跑在前面那個人的額頭和后面那個人的眉心。他們的動作驟然僵住,眼中的神采瞬間渙散,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地向后倒去,順著陡峭的山坡骨碌碌滾了下去。
我迅速縮回巨石后面側耳傾聽,警惕地觀察著下方的種植園和四周的山林。
這么大的動靜,如果是種植園里還有其他人絕對會被驚動。
但我等了足足半個小時,什么都沒有。
看來,這片種植園的守衛,很可能就只有這兩個了。
確認暫時安全后,我快速從高地下來,小心地接近那兩個滾落山腳的尸體。他們的死狀凄慘,但此刻我心中沒有絲毫憐憫。
我從其中一具尸體旁撿起一把AK-47,入手沉甸甸的,槍身沾著血和泥土。檢查了一下,狀態還算完好。又從尸體的腰帶上扯下兩個備用彈匣插進自已的褲袋。
遺憾的是,翻遍了他們的口袋,沒有找到任何通訊設備——手機、對講機,什么都沒有。
看來,必須找到他們的據點,才有可能找到與外界聯系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清楚這里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開始在大麻田邊緣和附近的樹林中仔細搜索。這里的地形并不復雜,守衛需要休息、吃飯、換班,不可能露天席地。
果然,在距離大麻田邊緣不到一百米、幾棵格外茂密的大樹后面我發現了一棟不起眼的木屋。木屋搭建得很粗糙,但足以遮風擋雨。
我靠近后,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里面沒有任何動靜。小心翼翼地用槍口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鼻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面積不大,約莫四十平米。
地上凌亂地鋪著幾床臟兮兮的被褥,散落著一些空酒瓶、煙蒂和吃剩的食物包裝。沒有床,沒有像樣的家具。看起來只是臨時落腳的地方。
我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沒有發現其他人。但在房間最里面,還有一扇緊閉的小門。
我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慢慢擰動門把手——
“咔噠。”
門開了。
房間很小,沒有窗戶,只有屋頂縫隙透進幾縷微弱的光線。借著這光線,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銹跡斑斑的鐵架子床。而在那張床上,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金發女人。身上只穿著一件破爛不堪、幾乎無法蔽體的白色背心。
她的脖子上,套著一個綁著鐵鏈的金屬項圈,另一頭牢牢地鎖死在床架上!
聽到開門聲,那女人猛地抬起了頭:
“Help… Please… Help me!(救命……求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