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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山白的瞳中從風雨里見到了一片雪。
他驚覺有個在自已記憶深處快要被塵封的身影忽然清晰了。
他曾一直都是一個極為驕傲之人,而他用了十九年的時間來埋葬自已的驕傲。
少年下山時留下了一片永不停歇的風雪,而他手中這柄舉世無雙的劍,用了十九年的時間才終于斬開去向風雪深處那株枇杷樹的路。
“到了那里,我才明白自已的差距有多大。”
屠山白忽然自語。
枇杷樹上,有一道劍痕。
飛仙峰上的大雪,便因這道劍痕而落。
南山道人沒聽懂,挑眉道:
“你在說什么?”
嗡——
屠山白忽地抬劍,持劍的手臂穩穩接住了落下的雨珠,任由它們在平平無奇的鐵劍劍身上濺碎。
“我說……”
他眉飛色舞。
“這世上就是因為有這樣的人,才會讓我永遠滿懷信心。”
“真有一天叫我走到了高處不勝寒的境地,我會很恐懼。”
轟隆!
一道閃電毫無征兆地撕開了夜空,天光大亮一瞬,飄搖的旌旗斬開風浪,猶如出鞘的利劍,在人群的簇擁下向著石原殺去。
沒有喊殺聲,沒有沖鋒聲。
馬蹄踩踏坑洼中的雨水,像是在印證著誓言,周文雙手持長戈,率先朝著前方嚴密的阻礙沖去,態度堅決,面對這刺來的長槍,他以胸膛相迎,在對方刺中自已的時候,也將自已手中的長槍送出去。
對方是四境。
所以這一槍他根本躲不開,而對方完全有能力躲開他的槍。
不過,這里是戰場的最前線,所以對方雖然有能力躲開,卻不能躲。
一命換一命。
即便胸膛炸開了劇烈的疼痛與血花,但周文雙握槍的手卻宛如鋼鐵,穩而沉。
他即將跌落馬下,用僅剩的氣力往前蹬鞍,以肉身迎向前方鋒芒,為自已后面的袍澤做最后的貢獻。
落馬時,周文雙藏于鐵甲背后的雙眸與身后的溫憐容對視了最后一眼。
溫憐容看見了一雙平靜的瞳。
這平靜給予了溫憐容內心巨大的震撼。
她大約從未想過,自已一名高高在上的六境至強者,會從一名凡人的身上受到這樣大的沖擊。
她面無表情地揮刀,并未即刻展露自已的實力,而是佯裝吃力,并且后退了半步。
在短兵相接的前期,他們不能太快展現自已的真實實力。
畢竟此刻這頭只有他們兩名六境。
但這個消息,對方不知道。
他們雖然已經徹底與老圣賢決裂,卻在此刻還是想要借助一點老圣賢的威懾力讓對方忌憚,為孤峰即將突圍的那十五人爭取時間。
只有背后傳來了戰斗的聲音,才是他們顯露的最好時機。
兩方的六境皆未第一時間出手,仍在觀望,大雨滂沱,齊軍推進的速度卻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也是在這一刻,隱于眾人之中的楚星漢才發現這些齊軍的恐怖之處。
面對強大的敵人,他們只有一種打法,那便是以命換命。
這些人配合默契,倘若對方有人受傷,周圍必有人在第一時間幫忙補刀。
無畏的沖鋒,冰冷的刀刃,沉默的靈魂。
趙國這些自江湖中凝聚而來的勢力遠沒有他們看上去那般堅韌,有人畏戰,有人思緒混亂,周圍的慘叫與冰冷碰撞聲此起彼伏,隨著戰線被撕開了第一條口子,手握旌旗的一名齊軍忽地搖晃旗幟,接著另外幾名持旗的齊軍也開始揮旗,眾人打法驟變,持盾者速速朝前,用盾牌與身軀在最快的時間里活活將這條口子撕大!
“頂住!”
一名趙國江湖出名的四境刀客紅了眼,不敢相信自已這邊竟然會被一群境界低劣的武夫沖潰,他橫刀狂揮,要以身作則,卻剛一上去,就迎上了幾根冰冷的長鋒。
叮——
這名刀客丹海之力肆意涌動,成功擋開了這幾根冰冷的長鋒,可對方的人對于戰局細節的嗅覺實在過于敏感,他才欲發力,立刻有幾名身著鎧甲的齊軍以命相搏,將他牽制,緊接著,便是周圍一道接一道有條不紊的不間斷進攻,逼得他狼狽不堪!
他不愿后退,終于在斬殺第七名齊軍的時候,被一刀封喉。
死前,這名刀客都沒有等到自已同伴的支援。
并非沒有人支援他,而是支援他的人都被其他齊軍擋開了。
退三圍四。
屏退三境,圍殺四境,這是最簡單也最難執行的戰術,到了這些齊軍的手中,立刻成了最鋒利的齒。
他們抵御齊軍的陣形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被撕開,令那些觀望的六境緊皺眉頭。
他們一直在此方的后面凝視戰場,尋找著參天殿剩下的三人。
他們堅信這三人一定隱藏于其間。
但隨著齊軍將戰場推向他們這邊,而身后的孤峰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駭人氣息,他們便明白,自已不得不出手了。
他們此刻本就面臨著兩面夾擊的情況,若是齊軍這邊兒突破了戰線,他們的情況會變得麻煩。
“不可再等了,動手!”
贏星瑜發話,幾名五境強者即刻加入戰場。
有了他們的加入,齊軍犀利的攻勢立刻遭受了嚴重的打擊。
有天人一指點出,碎鐵甲,斷兵戈,連穿六人,方消余威。
人群中,溫憐容與楚星漢對視一眼,后者微微點頭。
“我先。”
他道。
他轉變路線,在周圍的幾名士兵掩護下,向著那幾名五境強者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