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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長恨忽然出現在葬仙淵的黑石原上,并要驅離眾人離開。
他展現了無可匹敵的實力,震懾了在此的所有六境。
沒有任何道蘊之力,他鑄成了一尊無法理解的血肉之軀,可以對抗天地偉力,左拳高傷害,右拳傷害高。
在場的六境中,沒有人能想象到擊敗軒轅長恨的辦法。
修行至于如今,他們在五境之后走得越遠,越是仰仗天地道蘊之力,將這自天地中汲取領悟的力量演繹到極致,可軒轅長恨僅憑借血肉之軀的力量便可直接擊碎道蘊,這讓他們明白,自已縱有萬般術法,在面對軒轅長恨之時亦無用處。
這個無敵了一百八十年的人不但沒有氣血衰敗,反而較之一百八十年前更為可怕了。
震撼之余,參天殿的那群人也嗅到了這珍貴的契機,想要借著軒轅長恨的幫助,離開這里。
只要出了此地,李連秋便也奈何他們不得。
見到此時李連秋阻攔,常志便第一時間想要借助軒轅長恨逼迫他讓步。
李連秋立于眾人的必經之路上,白衣如雪,面對常志的質問,他只是淡淡回道:
“路就在這里,你們要走便走,對我一個老人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天闊地闊,我還能攔住你們不成?”
唇齒中吐出「老人」二字之時,李連秋臉上的皺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話雖如此,但李連秋眼中的殺機仍叫眾人望而卻步。
在場的人早已是強弩之末,李連秋要殺他們,怕在一念之間。
從李連秋身旁經過,需要勇氣,需要底氣。
奈何參天殿的眾人無人有這個底氣。
畢竟軒轅長恨只是驅離他們,可沒說要保護他們安危。
或許是看出了眾人的猶豫,李連秋微微搖頭,嘲笑道:
“儒圣數百年的傳承,就養出了你們這群怯懦之輩,真是可憐又可悲?!?/p>
他不但譏諷眾人,更是在譏諷儒圣留下的道統,這一刻在場的人里,不少面容滾燙,尹秋平拖拽著重傷之軀走出,漠然地走向了李連秋。
先前協助常志與屠山白一戰時,他正面硬接了屠山白一劍,而今劍意嗜體,已無任何再戰的能力。
他一言不發,一步一步挪向了李連秋身旁,身后燕春柏呼喚他一聲,可尹秋平聞而不見,徑直走向了李連秋的身旁。
他可以離遠些。
但他沒有。
路過李連秋身旁的時候,尹秋平停下,秋雨落入了他的傷口,讓他周身冰冷,一股難言的寒意順著鮮血一路流向他的心臟,他揉了揉自已的眼睛,擦拭秋雨,望著遠處抱著溫憐容尸體肝腸寸斷的楚星漢,烏青的嘴唇輕動。
“李連秋,你敢殺我嗎?”
李連秋反問道:
“有何不敢?”
尹秋平:
“那就動手?!?/p>
李連秋微微一怔,有些不理解他這是在做什么。
“你這般想死,先前何必負隅頑抗?”
尹秋平冷笑道:
“參天殿一團爛泥,若無今日一戰,我還仍舊被蒙在鼓里。”
“殿中那個可悲的老王八真是惡心的令人作嘔?!?/p>
“如今回想起來,我很難看得起自已。”
“怎么,你不動手,是害怕激怒軒轅長恨,惹來殺身之禍嗎?”
李連秋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詭異。
“真是拙劣的激將法,你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到底也只是個虛偽的偽君子,不愿承認自已的不堪,編撰些荒唐的話術來迷惑自已,若你真的想死,為何不自已了結?”
尹秋平道:
“不自我了結,那是因為我留著這條賤命,可為同門探得前路?!?/p>
“雖然里面有幾個我巴不得他們死的人,但終歸也有我希望能活的人?!?/p>
“所以……老東西,你殺我嗎?”
尹秋平試探的并非是李連秋的態度,而是軒轅長恨的底線。
對方已經發話。
倘若李連秋要在這里動手將他們全部殺掉,便是冒犯軒轅長恨的威嚴,繼續對峙下去對他們不利,天機樓與趙國的人撤出黑石原后,很可能還會在外圍布下困局,拖得越久,對于他們越是危險。
面對尹秋平近乎威脅的話語,李連秋袖間的手指輕輕搓動著,最終留給二人之間的只有沉默。
“你不殺我,我走了。”
“但今日之事不會就此作罷。”
“我會再來找你。”
尹秋平平靜的語氣中卻藏著濃郁不甘。
眾人見到了他從李連秋身旁走過無事,也終于放下了心,跟著一同離去。
他們狀態糟糕,需要時間平復紊亂的氣機,否則縮地成寸的神通也無法施展。
當他們相互攙扶著去向石橋那頭時,李連秋往前走了一步,凝視著黑石原中心身軀挺拔的黑發青年,感慨道:
“一百八十年了,今日一見,不曾想軒轅兄仍是風采飛揚,更勝往昔,令人欽佩。”
軒轅長恨渾身漆黑,似與黑石原融為一體,他掃了一眼李連秋,只說了三個字。
“你也走?!?/p>
李連秋站在原地未動,眼睛瞇成一條縫,他凝視著軒轅長恨,說道:
“你的行為會讓趙國與燕國陷入萬劫不復,天下億萬萬生靈皆會因你今日的行為失去生命,這份因果,圣人也背不得?!?/p>
軒轅長恨說道:
“我不信因果,所以沒有因果。”
李連秋沉默許久,袖下的手早已經攥握成拳,他立于雨中許久,終是轉身。
沒人能說出他的眼中到底藏著怎樣暴亂猙獰的情緒。
今夜他的離去,昭示著這個謀劃了多年的計劃,徹底化為湯影。
更為麻煩的事,此時此刻,龍不飛還帶著齊國最為精銳的精銳在燕國大肆殺伐,他不清楚那邊兒的具體情況,只知道葬仙淵的事情結束之后,四國的局勢很可能將被徹底改寫。
只是那個結局,非他所愿。
他不愿接受,可黑石原上佇立的軒轅長恨卻成為了他們無法逾越的高山。
李連秋知道,便是自已動手,也絕不可能在眼前的人手中討得半分好處。
但凡他再年輕一甲子,今日必然會與軒轅長恨交手,但如今……他太老了。
他的壽數,他即將枯朽的身軀容不得他再這樣折騰。
“星瑜,走吧?!?/p>
李連秋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黑石原上回蕩。
這聲音沒有半分感情,感情全在李連秋袖間緊攥的五指之間,全在他瞳中壓抑的深處。
重傷的贏星瑜努力支撐起身子,面罩下,鮮血與雨水交混一談。
他帶著人,沉默地跟隨李連秋離去。
路過來時三座石橋時,他卻見到先前離開的參天殿眾人此刻竟然沒有走,而是全部盤坐于石橋之上,正在運功。
李連秋瞇著眼。
很快,他發現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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