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荒蕪的黑色大地上,一輛界域列車,正在低沉轟鳴中前行。
與其他界域列車不同,這輛界域列車車頭處的編號,已經被強行抹去,車身也通體黑色,像是穿梭于灰界中的魅影幽靈……
這是一輛不存在于承天界域檔案的,幽靈列車。
此時的車廂內,
一個披著戲袍的身影,正靜靜坐在窗邊。
小桌上的煤油燈散發的橘色微光無聲搖晃,照亮他與對面李萊德的臉頰,他們彼此都不說話,車廂中只剩下列車在鐵軌上飛馳的哐哐聲,與隔壁車廂內其他黃昏社員的嘈雜。
這輛界域列車,是他們從承天界域偷來的。
六代世界與五代世界不同,在嬴覆設立太史司后,歷代太史司都將畢生心血投入基礎設施的建設中,而界域列車便是最重要的一環……從數量上來說,六代世界的界域列車,足足是五代世界的五倍不止。
界域列車數量的增多,給了黃昏社機會,這一次他們不需要再摳搜的用多余的邊角料打造拖拉機,而是直接搬來了一輛完整的列車。
“你有多久沒回戲道古藏了。”
昏暗中,陳伶最先打破沉默。
李萊德目光從窗外收回,卻并沒有敢看陳伶的眼睛,而是微偏的看著一旁的地下,仿佛那里有幾只螞蟻正在搬家,回答道:
“……兩年。”
“回去一趟吧。”陳伶淡淡開口,“你的幾位師伯師姑,都很想你。”
李萊德一怔,他腦海中浮現出幾道身影,心中也升起一陣暖意……他微微抬頭,這一次直接看著陳伶的眼睛,主動問道:
“你也回嗎?”
“你先回。”陳伶頓了頓,“我還有點事情,處理完了就回去。”
李萊德立刻回應:“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不必了。”
陳伶平靜的移開目光,看向外面荒蕪的灰界大地,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你就在戲道古藏等我。”
“……”李萊德袖口下的雙手無聲攥緊。
他沉默許久,最終還是點頭:
“……知道了。”
車廂再度陷入死寂。
哐當——哐當——
下一座監牢的輪廓,在地平線的盡頭逐漸靠近。界域列車并未駛入其中,而是就這么遠遠的停下。
隨著列車車門打開,隔壁車廂中,有些黃昏社員開始下車,然后徒步向不遠處的監牢走去。
黃昏社雖然有一輛界域列車,但無法駛入監牢,一旦靠近,就會被發現……在這個距離送完黃昏社員后,他們就該沿著交叉的另一條軌道,繼續向下一座監牢行駛。
等到車門關閉,列車在一陣轟鳴中再度啟動。
與此同時,
一枚U盤被陳伶輕輕放在桌面。
“這個,你收好。”陳伶的語氣有些鄭重。
正在看著窗外,臉色沉悶的李萊德,突然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這枚造型奇怪的金屬片,眼眸中浮現出疑惑……
“這是……”
“時代存檔,是黃昏社重啟世界的關鍵。”
陳伶簡單介紹了一下時代存檔的作用,李萊德眼中的疑惑,逐漸變成震驚。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U盤,似乎無法理解,這個小小的金屬片,為何能重啟整個世界……
“時代存檔,一共有三枚。”陳伶緩緩開口,“你手中的這枚,名為……”
“【元始】。”
“【元始】?”李萊德眉頭微皺,“好奇怪的名字。”
“以你如今的實力,在時代存檔中應該沒有對手……如何發揮好它,你自已想。”陳伶看著李萊德的眼睛,“但如果,我發現你做的不夠好,我將會回收它,并且親自重新進入其中,將你留下的痕跡覆蓋掉……明白嗎?”
這一刻,李萊德突然想到了剛才在若水基地中,若水君說的那番話……
“那……下一個世界的我,就辛苦李先生關照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李萊德何等聰明,當他握住【元始】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切,同時他也意識到,陳伶將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已,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臉上的陰郁一掃而空,那雙深藍眼眸,再度明亮如星,他目光熾熱的看著手中的存檔,像是握住了一個未來。
李萊德深吸一口氣,語氣出現了一絲激動: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陳伶沒有說話,他只是掃了眼窗外,平靜開口:“你該下車了。”
界域列車已經駛入灰界深處,由于沒有直達戲道古藏的鐵軌,李萊德只能從這里下車,然后自已走過去……眼下的軌跡,應該就是距離戲道古藏最近的位置了。
李萊德嗯了一聲,鄭重的將時代存檔收好,他站起身,似乎想對陳伶說些什么……
但他糾結許久,還是沒有開口。
界域列車在灰界中緩緩停下,李萊德壓了壓帽檐,從陳伶身旁經過。他打開車門,凜冽寒風從門外灌入車廂,將他的英倫大衣吹的翻飛。
“我會在戲道古藏等你回來。”李萊德說完之后,便走下列車。
砰。
隨著車門關閉,車廂再度陷入死寂。
凜冽的寒風被隔絕在外,陳伶獨自靜坐,列車在轟鳴中再度啟動,向下一個監牢駛去。
這輛列車駛過一座又一座監牢,停下了一次又一次,車廂上的黃昏社員回到各自所在的監牢,篡火者也分別離開。
列車上的乘客越來越少,到最后,只剩下陳伶一人。
橘色的煤油燈依舊在桌上無聲搖晃,周圍安靜的只剩下列車行駛的哐哐聲,陳伶看了眼窗外,緩緩站起身。
“……就在這停下吧。”
吱嘎——
列車剎停的震顫聲,在死寂中回響。
半晌后,車門打開,一個披著紅底黑紋戲袍的身影,從搖晃著橘色燈火的車廂中走出,獨自往灰界深處走去。
界域列車行駛離開,陳伶的身形化作一道遁入夜色的黑影,飛速向某個方位疾馳。
片刻后,
一座干枯且龐大的參天巨樹輪廓,逐漸從地平線盡頭勾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