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的樓梯間,拐角的地方,到處都是人影,蹲在臺階上抽煙的,咳嗽、哈哈大笑的,幾乎全是來給顧家拜年的親戚。
周雅琴站在表哥身后,沒一會兒又看到一對父女,后面還跟著一大幫子人,怕是十七八個。
聽口音也不是曦城這邊。
“慧慧,等會兒進去的時候,禮物你要親自遞給你表弟,這樣好看。”
“爸,這還用你教啊。”
來的正是劉樹民和劉慧父女,后面來的是鞍城那邊的親戚,那日親眼見到劉慧被安排進明悅地產的幾個婦女也在,她們多少跟銅山鎮那邊的老顧家有點沾親帶故,所以這次也是厚著臉皮過來的。
周雅琴咽了咽口水,沒一會兒功夫她后面都排起了長龍。
這種感覺怎么跟辦證大廳一樣。
不是,這顧言在外面不就開公司賺到一點錢,怎么會這么大陣仗?連她表哥在政府工作都要代表上面來拜年慰問,是不是有點太夸張了?
她之前那個姘頭,也就是京市的那個小老板,家里雖然在當地不是很有錢,但也算頗有家資,放到曦城這種小縣城,那也是千萬富豪了吧?
結果出門還得巴結別人,她那會兒也沒少跟著賠笑臉。
難道這地方的人都沒見識,覺得賺點錢很了不起……呃,好像有錢真的很了不起。
就在她精神自我對抗里,不知不覺已經快到顧家的房門了,好幾撥人滿臉笑容的出來,歡歡喜喜的離開,她那表哥隨后也進去,沒一會兒,就看到顧言將人送到門口。
“顧董事長,您留步。”
顧言和他握了握手,“分公司的擴展進度,總公司會根據實際數據,一步步擴展,這個不用擔心我將曦城分公司單獨對待。”
“有顧董事長這句話,上面就放心了,先走一步,不打擾您了。”
“慢走。”
顧言目送人離開,隨后看向門邊上一臉洋溢笑容的周雅琴母子:“你們這是……”
“我們都是一個單元的鄰居,你看樓上樓下的總要走動走動。”
說著話的時候,周雅琴提著禮物不等顧言請她進去,就跨過門檻進到老房子,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破破舊舊的,心想有錢人的喜好真是奇怪,放著大別墅不住,非要回來擠這個破房子。
“雅琴,你怎么來了?稀客稀客。”
顧建軍剛從陽臺抽煙回屋,就看到周雅琴帶著她兒子進來的一幕,還以為是顧言請她們進來說話,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請這母子倆坐下。
“雅琴?”
趙太后正和江柔在臥室里說話,聽到客廳的動靜,出來看到落座的母子倆,和藹的笑了笑。
“三年不見了吧,沒想到還能在這里見到你母子倆。”
這話說的,讓跟在趙婉君身后的江柔嘴角使勁憋著快要上揚的嘴角,畢竟這話另一層意思:喲,當小三失敗,灰溜溜的被趕回老家了啊。
周雅琴笑了兩聲將尷尬掩飾過去,連忙拉過兒子介紹:“這是我兒子潘金金,離開曦城那會兒還沒這么高呢。金金,快叫叔叔嬸嬸,還有顧言哥。”
潘金金不知道是不是叛逆期還沒過,或者剛才外面就站的不耐煩了,撇著嘴一副很欠揍的表情,甕聲甕氣的叫了顧言和趙婉君夫婦。
直到他目光瞥到江柔時,才一下提起了精神。
周雅琴自然也看到了江柔,之前她在外面就聽說過江柔這個名字,想著是顧言的媳婦,果然有錢人的品味都一樣,挑女生都挑漂亮身材好的。
不過,一向待客周到的江柔這會兒連給對方泡茶的客套話都不說,只是笑笑,乖巧的挽著趙太后坐到沙發上。
顧言從起床到現在,早就煩了,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中午,他不想跟這對母子多說什么,便找了一個借口出去避一避,省得還有人過來。
“我去一趟分公司。”
誰家公司大年初一在營業啊?
顧言拿上外套出門,把周雅琴母子弄的尷尬無比,潘金金還是有些心氣的,正主都不待見他們,自然就沒臉留下來繼續待著,哪怕對面坐著一個天仙似得的美女。
可他母親卻沒要走的意思,繼續跟趙婉君和顧建軍硬聊。
說著外面的變化,大城市怎么繁榮,她和潘金金在那邊怎么生活,坐的什么車,什么房子,每年有多少零花錢。
聽的趙婉君拿起水杯不停的喝水。
“媽……走吧。”
潘金金實在有些受不了了,正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對面還有一個大美女,最是要面子的時候,感覺老媽這番硬聊拉低了他檔次,生怕在美女面前丟范兒。
“你這孩子,走吧走吧。”
周雅琴只得跟趙婉君夫妻說了聲抱歉,稱下次有空再來拉家常,說著便帶兒子出門,不過這一出去,發現外面剛才排的長龍已經不見了,只剩一堆禮品放在走廊。
估摸著,應該是剛剛顧言下樓,這些人就跟著一起出去了。
“金金啊,我跟你說,你這臉皮太薄了,臉皮厚的人才有的吃。還有啊,我們是來拉關系的,你別光盯著人家兒媳婦兒看,惹人家不高興,你這條件還是很好的,以后也能找到這樣的大美女。”
“你看那個顧言,當真一表人才,不過就是運氣好,碰到機會開了公司,才有今天,你以后也不差。”
周雅琴一邊上樓,一邊跟兒子說教,叨叨的讓潘金金心里一陣煩悶。
“媽。”
“啥事?”
“我覺得咱們攀不上人家。”
潘金金在周雅琴開門的時候,有氣無力的說:“剛剛那個顧言看時間的時候,你看到他的腕表的了嗎?江詩丹頓萬年歷,一百多萬。”
“啥手表一百多萬?”
周雅琴跟著姘頭的時候,也是愛買包啊、皮草啊之類的,但大多都是幾千到一兩萬的東西,偶爾把對方伺候好了,也買過一兩個好幾萬的。
“不光手表,還有那個叔叔、嬸嬸,他們一身都加起來,恐怕都是好幾十萬。”
潘金金嘆了一口氣:“那個美女也是一樣,從頭到腳,每一件都好幾萬,還不說首飾了,你們在等著進去的時候,我上網查了一下。人家可不是開公司那么簡單,你沒聽曹表叔叫人家董事長嗎?人家是集團董事長,手底下十幾家公司和企業,而且還是灣島上龍電子的董事長,身價百億,你說人家能看得上我們嗎?”
“?”
周雅琴停下收拾茶幾的手,愣了半天,然后抿抿嘴,低頭繼續打掃房子沒再說話。
而此時的顧言已經在小區外打發走了劉樹民一家,還有鞍城那幫親戚,然后,點上一支煙在馬路牙子上慢悠悠的逛了一圈,等會兒準備發個消息問一下江柔,那對母子走了沒有。
走了他才回去。
不知不覺走到前面十字路口,意外看到萬俊豪正撅著屁股蹲在人行過道旁邊的紅燈籠下面,手里拎著兩個白色塑料袋,嘴里嘀嘀咕咕,連帶手也在比劃。
“你在這兒干嘛?”
陡然聽到冷冰冰的話從身后冒出來,嚇得萬俊豪一下起身轉過來,見到是顧言,他更慌了,慌手慌腳的將手里的塑料袋遞過去。
“那個……我請你喝,奶茶,兩杯!”
這突然的一下,把顧言整的有些不會了,這小子不是特愛炫耀的嘛,怎么忽然轉性了?
余光里,還有一簇人從街邊奶茶店里出來,是周聰幾個男女生。
難怪萬俊豪能找到這里,原來還有一個帶路黨。
“顧哥,萬俊豪想請你喝奶茶,但不好意思一個人來,就把我們全叫上了。”
小胖子從街對面過來,把事情跟顧言說了,旁邊的萬俊豪的臉都被這話臊的微紅,他只是死要面子愛炫耀,但不代表不知道攀關系,尤其是休學跟著他老爸學習管理家里工廠后,才漸漸成熟起來。
“顧言,你……要是不喜歡這口味,我再去買其他的。”
“不了,這口味吧。”
顧言順手拿過奶茶插入吸管喝了一口:“不過你這樣子,我有點不習慣,我還是喜歡你平日里的桀驁不馴,不然生活多沒意思。”
“哈哈!”
今天跟著過來的老同學基本都笑了,唯一沒笑的,是藏在眾人后面的李小雙,其實今天萬俊豪是沒特地叫她的,只是艾特了周聰,然后就有其他人跟風要過來。
結果人一到,發現多了一個李小雙混在里面。
趙莎莎打趣道:“顧男神,以后我們這些老同學吃不上飯了,能不能跟你混啊。”
“吃不起飯不至于,但如果你們真的真材實料,我不介意推薦你們到我那里。”
“顧言顧言,身為百億富翁,你是什么感受?”
其他同學見趙莎莎開起了玩笑,他們也不甘落后,問著一些無法觸及的層面上的疑問,比如是不是一頓飯就是好幾萬十幾萬之類的。
“沒你們想的那么夸張,我在學校經常吃食堂。”
站在人群后面的李小雙忽然鼓起勇氣,努力擠出跟大伙一樣的微笑:“你是不是畢業就會結婚?”
“不知道,看她的意思。我奶奶的家傳玉鐲都給江柔了。”
“……”
李小雙保持微笑,眼里的光黯淡了許多,她不再繼續問下去了,畢竟再問的多,也改變不了事實。
待了差不多十幾分鐘,顧言也給江柔發了消息,得到回復后,便跟萬俊豪一行人打了一個招呼回了小區,江柔已經在家里幫趙婉君收拾那些倒了茶水的紙杯。
“今天沒被那些親戚煩到吧?”
江柔倒了茶水,將紙杯重疊丟進垃圾桶,拍了拍嬌嫩的小手,頗有些牛氣:“在自已家能有什么被煩的,看我和阿姨不收拾他們!”
“我發現最桀驁不馴的人是你才對。”
“??”
江柔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