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長仔細琢磨了一下傅斯年的話,臉上的興奮稍微收了收,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抬眼看向傅斯年,凝聲詢問:“斯年,你跟叔交個底,這東西,你心里頭大概有幾成的把握,真能做出來?”
光畫到紙上不算本事,要能把它建出來才算!
否則,一切都是空話!
“王叔,不瞞你說,之前沒畫圖的時候,我心里大概只有五六成把握。現在草圖畫出來了,各個環節都推敲過一遍,我心里有底了,至少也有七成把握!”
王村長喃喃自語:“七成把握?”
這個數,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
似是知道王村長在想什么,傅斯年張口解釋:“這七成,是建立在現有條件下,咱們能湊齊基本材料的前提上。如果能把圖紙上標明的所有關鍵配件都找齊,做出來,那我敢說,有十成的把握,一定能成!”
“這么肯定?”王村長忍不住又追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將信將疑的激動。
“肯定。”傅斯年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圖紙不是憑空畫的,每一條水道的坡度,都是根據咱們養豬場的實際尺寸和咱們能找到的材料特性反復推算過的。”
“只要東西到位,嚴格按圖施工,就一定能轉起來。”
王村長聽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心頭一塊大石頭。
傅斯年講的這些道理,他算是聽明白了,圖紙已經畫出來,自動化設備能不能成,最主要還是要看這些材料能否湊齊。
“斯年,你把需要的材料,一樣不落地全都寫到紙上,我這就想法子,一樣一樣地去張羅著。”王村長張口催促著。
他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想到了門路:“上次引水工程需要的那些鋼管、閥門,都是周技術員幫忙介紹的門路。他們水利局的人見多識廣,認識的人也多。咱們這次需要的東西,說不定也能托他幫忙打聽打聽。”
“說的是,我這就把單子寫給你。”傅斯年點點頭,立刻拿起桌上的紙筆,將所需材料的名稱、規格,大概數量等全都羅列起來。
王村長在一旁伸著脖子看,看著傅斯年嘴里說的東西不少,可真落到紙上,攏共也就那么十幾樣,大部分還是水管之類較為常見的東西,就是數量稍微多了點。
“就這些?”王村長有些意外地指著清單。
“我能想到的東西都寫在上面了,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傅斯年將單子遞了過去。
王村長接過單子,仔細看了看,隨即用力攥緊了這張紙,臉上露出篤定的神色:“這些東西聽起來都不算太稀奇!我這就動身,去鎮上找周技術員,他路子廣,肯定有辦法。”
有了這個念頭,他心里那團火燒得更旺,一刻也等不了,當即就要動身。
早一刻找到東西,就能早點動工!
早一天把自動化搞出來,養豬場就能早一天省力!
把圖紙和材料單的事情敲定后,王村長揣好單子,風風火火地就去找村里趕車的趙老頭,商量著鎮上找周技術員的事情。
傅斯年沒有耽擱,鎖上院門,轉身拎著工具,繼續忙活引水工程的后續收尾工作。
先前答應石楊村林村長的,會幫忙從主渠引一條支渠通往石楊村后山荒地,眼下主渠已經完工,支渠也該動工了。
……
夜幕降臨,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姜婉拖著一大捆沉甸甸的柴火,吃力地從后山上下來,正趕上下工回家吃飯的點。
路上遇到的鄉親們瞧見她身后那捆幾乎比她整個人還要高、還要寬出兩三倍的柴捆,都面露驚訝,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
“婉丫頭,你這力氣可真行!這捆柴,夠燒好幾天的了!”
“可不是嘛,年輕人就是有勁兒,往常咱們背這么一捆柴,少說也得來回折騰兩趟,肩膀都磨破皮了。”
鄉親們七嘴八舌地夸贊著,語氣里滿是佩服。
姜婉笑著點頭,不想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腳下加緊,埋頭拖著那捆沉甸甸的柴火,快步朝自家走去。
剛拐過熟悉的巷口,一抬眼,就看到傅斯年正大步流星地從巷子另一頭迎上來,顯然也是剛下工,鋤頭還扛在肩上。
遠遠地,傅斯年一眼就看到了姜婉那捆柴火,眉頭微蹙,幾步就跨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伸出手,一把接過了她手里的繩子。
“給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姜婉仰著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眼看就到家門口,沒幾步路了,更何況,這也不算重,我一個人能行的!”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語氣里帶著點小小的驕傲:“你可別忘了,我天生力氣就大,這點柴火,真不算什么。”
傅斯年沒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繩索勒得發紅的手掌和額頭上未干的汗珠上。
力氣再大,身子也不是鐵打的,這么重的東西壓在一個人身上,也會累!
下一秒,傅斯年直接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姜婉手里的繩子。
“我幫你抬著,多個人幫忙總比一個人要輕松點。”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地將柴火接了過來,輕松地將大半的重量都轉移到了自己肩上。
姜婉嘴巴動了動,還想說什么,觸碰到他執拗的眉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算了,既然他想抬,就讓他抬著吧。
省得不讓他干點什么,他心里不得勁。
推開院門,傅斯年將柴火‘哐當’一聲卸在院里空地上,大小不一的木柴散落開來。
“讓這些木柴先在這里放著,等我做好飯再來處理。”姜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塵土,轉身去水缸邊舀水洗手,準備生火做飯。
傅斯年隨意地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粗壯的樹干和枝椏,心里忽然一動。
他猶豫了一瞬,開口問道:“這些木柴……全都要劈成燒火的細柴嗎?我能……用掉一些嗎?”
“幾根木頭而已,你只管用,后山上的樹木多得是,用完了我再去砍點就行。”姜婉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