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在一旁聽著，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睛，再度掉下淚水。
家里突然遭此橫禍，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大人們都顧著傷心，顧著忙碌，幸好孩子們都已經懂事，懂得哄小弟弟小妹妹。
“人死不能復生，你要想開一些。阿芳，你還年輕，你還有小涵要照顧，你得繼續往前看。”
程天芳抬眸看著她，哽咽：“嫂子……對不起……對不起……”
她心中有一萬個后悔，成千上萬的對不住，可她沒能對誰說。
都怪她鬼迷心竅，都怪她沒頭沒腦，都怪她引狼入室，甚至還害死了親生父親的性命！
她對不起老父親，對不住所有的親人和家人。
她傷心欲絕，后悔不已，可惜什么都太遲了。
薛凌從一旁的袋子里取出一袋零食，遞給小涵。
“小涵，這是媽媽給你買的。媽媽生病了，你不能鬧媽媽。先坐在那邊吃零食，一會兒吃完過來陪媽媽說話，好不好？”
小家伙看到吃的，立刻歡喜點點頭。
何妙妙牽著她下來，帶著她去角落邊吃零食。
薛凌湊了上前，看著程天芳。
“阿芳，我知道你現在后悔萬分，又愧疚又難受。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誰也回不了過去。你即便再傷心，爸爸也是回不來了。我相信爸爸對你很失望，但他絕不會舍得你受傷或做出這樣偏激的事情。你也是為人父母了，你做事想事還得考慮小涵，你不能再想不開了。”
“嫂子……我活不下去了。”程天芳哽咽低聲：“我受不了自己，我恨死我自己……我寧愿死了，去黃泉路上找爸爸，給他磕頭認錯。”
“你傻啊？”薛凌生氣反問：“動手殺了爸爸的人又不是你？爸爸即便原諒你，他能活過來嗎？你死了……事情就解決了？能嗎？”
程天芳擦著淚水，安靜了下來。
薛凌沉聲：“家里已經失去爸爸了，難道還要再失去一個你？你有沒有為其他人想過？你忍心讓媽媽失去爸爸后，還要再失去一個親身女兒？你忍心讓小涵小小年紀就沒了媽媽？你做事太沖動了，也太自私了。請你為你身邊那些愛你的人好好活著吧。也請你為了小涵，好好地活下去。”
程天芳一個勁兒哭，嗚嗚低低哭著。
“嫂子……我媽是不是恨死我了？我哥他肯定也是恨死我了，對吧？是我害死了爸爸，是我！是我不孝，是我不好……我是家里的罪人！”
薛凌輕輕嘆氣，低聲：“暫時生氣，在所難免。但我們還是一家人，等日子長了，他們的氣也就消了。一家人，即便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能隨著日子長遠消散。阿芳，不是你殺害爸爸的，不算是你害死爸爸的。”
“不……”程天芳哭得不能自已，哽咽：“是我……如果我沒有招惹那個混賬，爸爸根本就不會跟他碰到一塊兒。他又怎么可能會死！我不孝！我該死！”
“噓！”薛凌給她做了噓聲動作，低聲：“別在孩子面前亂說話。小涵還小，很多事也都不懂。你的事，我們一個字也沒在她面前提起。阿衡只告訴她說，你在忙工作，所以暫時沒法回家去照顧她。他和之瀾叔和嬸子都盡量在孩子面前維護你的母親形象。”
程天芳微愣，轉而又是淚水橫流。
“我……我也對不起他們……聽說之瀾叔也受了傷……”
“他已經出院了。”薛凌解釋：“他很幸運，只傷了胳膊。幸好冬天衣衫厚，傷口不深，住院三四天后就回去了。”
程天芳點點頭。
薛凌又道：“我們這幾天忙著爸爸的喪事，也忙著搬家。榮華商場那邊住不下去了，四合院那邊還在重建中，暫時住不了，所以大伙兒搬回原來的東方園去了。阿衡他們帶著小衡也搬過去了。”
程天芳問：“是不是……別爸爸的事嚇到了？”
“嗯。”薛凌低聲解釋：“因為是案發現場，起初只是封鎖起來。孩子們回去后，看到血淋淋的現場，都嚇壞了。別說是他們，我也嚇壞了。東方園那邊很寬敞，搬過去也挺好的。”
程天芳想起老母親，哽咽問：“媽……她肯定很難過？”
“怎么可能不難過。”薛凌嘆氣道：“她起初總迷迷糊糊的，嚇得我們一直將她留在醫院里頭，怕她出什么事。直到喪事辦完，她的精神才稍微好起來。這兩天回了程家村，有了阿虎大娘作伴，她整個人開朗許多。她說她要留在榮城，我和你哥商量后同意了。她有阿虎大娘陪著，又有老鄰居們嘮嘮嗑，比在帝都這邊強。帝都的冬季長，總躲在屋里，對她的精神和身體反而不好。”
程天芳點點頭：“媽有大哥和嫂子照顧，我很放心。只是她現在心里……肯定恨死我了。”
“我剛才說了，還得給他們一些時間。”薛凌低聲：“你讓他們太失望了，他們需要時間緩一緩。但你不能因為內疚或悔過做這樣的傻事。阿芳，媽失去老伴已經夠可憐了，你還想讓她失去親生女兒？她年紀大了，之前做過腦部手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你知道嗎？”
程天芳又哭了起來，哽咽：“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沒臉活下去……”
“你不是只有一個人。”薛凌皺眉道：“你不能總為你自己而活，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芳，你已經三十好幾了，你現在上有老母親，下有幾歲大的孩子，她們都是你的責任，你知道嗎？”
程天芳愣住了。
薛凌沉聲：“你想想小涵，你忍心拋棄她一走了之嗎？你忍心她小小年紀就失去媽媽嗎？她是那么可愛的小女孩，你忍心她在不健全的陰影下長大嗎？你懷她的時候多么辛苦，她來到這個世間多么不易。你狠心一走了之，連女兒也不管不顧嗎？”
程天芳垂下眼眸，掉著淚水輕輕搖頭。
薛凌輕輕嘆氣：“阿芳，幾乎每一個人都不是為自己而活的，都是為了親人，為了未來而活。你并不是一無所有，你至少還有親人，還有一個那么可愛的女兒。”
“嫂子……我對不起……我錯了。”程天芳哽咽道。
薛凌輕拍她的手背，低聲：“你的罪責不重，我會讓何妙妙以最快的速度爭取將你保釋出來。阿芳，你才三十多歲，你的人生還不到過半，不要現在給自己判了死刑，你還有許多美好的未來。唯一能給自己判死刑的人，只有你自己。你該成熟了，該學著為別人而活，為你的孩子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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