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笑問：“突然無法領悟工作的最終目的？還是徹底領悟看透了？”
薛桓啞然失笑，低聲：“都算。結婚這么多年，我還沒能帶小異和孩子們一塊兒去長途旅游一回。畢業二十多年了，陪爸媽的日子屈指可數。回頭一想，我壓根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更不是一個孝順兒子。”
“說什么呢！”薛衡睨他幾眼，安撫道：“你是一個孝順兒子，只是你沒機會表現出來而已。你的心是孝順的，只是你沒時間把你的心思展現出來。你是一個好爸爸，只是沒那么多時間陪伴孩子。小異自己也忙得很，不能全都賴在你身上。”
薛桓再度失笑，反問：“哥，沒能表現出來，那用什么來衡量我是孝順的兒子或好爸爸？我的心來證明？怎么證明？意念嗎？”
薛衡被他逗笑了。
薛桓長長嘆氣：“一晃你都已經五十好幾，而我也是知天命的年紀。這兩年來爸媽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已經需要保姆長期照料。人生無常，我們當醫生的最是了解不過。我真怕等我哪一天忙完了，忙夠了，我和小異會錯過太多太多。古人云，父母在不遠行。我的父母就在不遠處，可我卻連孝順他們的機會都沒有。我算什么孝順兒子？我甚至擔心……子欲養而親不待，那我估計會悔恨余生。孩子一天天長大，小越已經到了叛逆期，妞妞也上小學了。我除了周末帶著他們匆匆去陪爸媽吃一餐，匆匆帶他們回去，幾乎沒什么時間陪他們。回念一想，我已經錯過了孩子的第一成長階段，難道我連第二階段也要錯過？等他們長大了，離家去上大學，跟我這個爸爸早已生疏……我忍不住開始害怕起來。”
一旁的薛凌了解點頭，低聲：“阿桓，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當初如果不是你姐夫放棄發展大事業一直守著這個家，我壓根沒法一心一意出去奮斗事業。我之所以提前退休，是覺得這個家的經濟基礎夠扎實了，不必時時刻刻總惦記著賺錢。錢是賺不完的，而我還有很多很多東西去關注，去珍惜。幾個老人都已經垂垂老矣，我想多一些時間陪伴他們。”
“姐，我想學一學你。”薛桓微笑道：“我打算讓小異辭職，自己則向單位申請提前退休。小異她的工齡不夠長，只能辭職離開。”
“哦？”薛凌和薛衡驚訝對視一眼，轉而問：“確定了？真的？”
薛桓點點頭：“我已經跟小異聊過我的計劃，她非常贊同。”
薛衡好笑問：“計劃都定好了？那給我們說說看吧。”
薛桓略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我現在在藥廠那邊的股份蠻值錢的，我打算賣掉一部分，然后把錢投在郊區這一塊地上。這一塊地的風景算不錯，后面有小山丘，天然綠化的部分不少。我打算跟我哥合資建一家小型療養院，同時把家也安在那邊。等建成以后，我和小異都能在里頭上班或兼職，再招聘一些相關專業人士工作。另外，我打算接爸媽過去一塊兒住。小越和妞妞都不讓他們住校，晚上可以回家。我和小異輪流接送他們，晚上能多一些時間跟孩子相處。尤其是妞妞，小小年紀就讓她去住校，每次想起我就忍不住心疼。”
薛凌低低笑了。
薛衡則轉了轉眼睛，問：“你真的決定了？只是計劃而已吧？如果你和小異能過來，那簡直不能太好！就你的名銜掛那邊，壓根不用愁沒生意，得怕大門被踩平啊！”
“是。”薛凌道：“頂尖的醫學專家當院長，單單這個就夠吸引人的。”
“你們——覺得怎么樣？”薛桓低笑：“我還沒做最終決定，但我和小異已經商量得差不多了。只要你們贊同，有你們幫助，我立刻就讓計劃實行，將它變成現實。”
薛衡忍不住忐忑問：“爸媽……會同意不？你跟爸媽談過沒？”
“沒。”薛桓答：“他們會同意的，因為他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我的陪伴。這二十多年來，我花在工作和事業上的時間太多太多了。他們現在老了，行動不便，身體的各項體能指標不停在下降。我不能總是顧著自己，總得抽一些時間照顧他們，陪伴他們。”
“挺好的。”薛凌溫聲低笑：“阿桓，幸好你有這個條件——能有選擇的權利和能力。”
薛桓挑了挑眉，有些聽不懂。
薛凌解釋：“倘若你沒有現在這般功成名就，倘若你沒有數億身家，倘若沒有堅強的后盾，你就算再有孝順老人的心，再有陪伴兒女成長的決心，你都只能堅持在崗位上。多少人每天奮斗在工作上，只為三餐溫飽，生活穩定，甚至對大多數人來講，這樣已經是奢望。你能有這樣的能力和條件自由選擇，算是非常非常幸運。”
“這都要感謝你當初的鼎力支持！”薛桓笑道：“當初辦藥廠的時候，幸虧有你和我哥的資金支持，不然我也沒法辦成。后來藥廠出現危機，也是姐你出手相助。藥廠能上市，一直發展穩定，我才能有如此雄厚的身家。倘若沒有，我和小異再苦再難也只能堅持在崗位上，錢夠花，孩子能養，但時間上的選擇仍沒法自由。”
薛凌點點頭：“所以，你還是很幸運的。”
“謝謝姐。”薛桓開心笑了，抱了抱拳：“我的這個計劃想要實現，還得姐你再次鼎力相助。我哥之前說了，加多一些如果拍不下的話，那就算了。現在我再追加一筆，希望你能為我們爭取下來。”
“好，沒問題！”薛凌立刻爽快答應：“我回頭約對方談一談，爭取把最強勁的對手唬住。畢竟郊外還有不少地，勸他們沒必要花錢跟我們硬撐。我會找中間人幫忙，盡量給一些好處，勸他們松口。”
“謝謝！”薛衡和薛桓異口同聲：“拜托你了。”
薛凌笑開了，溫聲：“這算是你們兩兄弟未來的第二春事業，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好嘴上說說支持就行。放心，這事我必定全力以赴。即便拿不下，我也會幫你們找合適的地方頂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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