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雨眸光微動，低聲解釋：“昨天廖老板解雇了張標那邊的人，大多數人都不愿走。張標一大早就跑了出去，其他人則留著不肯走。”
“不肯走？那怎么鬧起來的？”薛凌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劉小雨訕訕：“我帶的一個兄弟有些沖動，罵他們快些走，說被辭退了還死皮賴臉杵在這里做什么。他們正在氣頭上，就跟我們吵了起來。”
薛凌臉色微沉，嗔怪：“你們今天是來開工的，不是來吵架的。以后工地還要靠你們撐著，不要讓我和廖老板一而再失望，那可就不好了。”
劉小雨扯了一個笑容賠笑，低聲：“嫂子，以后不會了。剛才確實是我們太沖動了。”
薛凌也沒揪住他不放，冷靜問：“他們多少人不肯走？”
她瞄了一眼，目測有二十來個人左右。
劉小雨解釋：“這些都是不想走的。他們說是張標要鬧的，這并不是他們的本意。他們的工作是張標領的，還得給他抽成，不聽他的話不行。但現在都快年底了，再去找工地干活來不及了，他們還想繼續留在這里干，至少包吃包住還有工資領。”
薛凌點點頭，問：“廖老板呢？他今天還沒過來？”
“沒。”劉小雨疑惑抓了抓頭發，道：“也不知道他今天做什么這么晚……”
薛凌想了想，道：“多半是張標去找他了。”
劉小雨忐忑低聲：“嫂子，這些人畢竟都是張標帶的，如果讓他們留下，張標鐵定會跟他們鬧翻。另外，我昨天去找我那兄弟，他說今天下午就帶十五六個人過來。我們這邊的人手已經夠多了。”
薛凌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不想留下這一班人，怕影響了他們。
她沒答應也沒拒絕，解釋：“等廖老板過來，我跟他好好商量一下。如果他們愿意給咱們工作，那就得聽工程師的吩咐做事。如果他們要鬧事，那我們絕不留人。”
劉小雨不好再說什么，只是點點頭。
工地簡陋，臨時搭了一個小辦公室，平時都是會計和廖老板在里頭待著，工人除了拿工資外，其他時間都沒能過來。
辦公室小，這么多人進不去。小會計看到突然來了這么多人，嚇得一愣一愣的。
辦公室門前搭了帳篷，地方不曬。
薛凌陪著他們站在帳篷下，問：“誰是張標帶的人，請舉手！”
片刻后，十幾個年紀不一的男人緩慢舉手。
薛凌微笑道：“麻煩你們站在這邊來。其余跟在劉小老板的人，請站在他的后面。”
接著，她扭過頭對小會計吩咐：“去拿幾包煙出來，給他們一人發兩根。”
小會計忙不迭點頭，奔了進去。
工人們都聽話照做，各自站一邊。
薛凌先看向張標那邊的人，問：“你們還想繼續留下來做工，對不對？”
他們先后點點頭。
為首的中年男人蹙眉解釋：“俺家離這邊遠，坐火車回去都得好多錢。都快過年了，換地方也不一定有工資拿。這邊有得吃有得住，俺還想留！”
“我也想留！”
“俺也是！”
薛凌見他們先后都表了態，忍不住又問：“張標之前鬧事，你們也都參與了，是不是？”
“是……但俺沒想那么干的！都是張標教的！他說那樣干，就能跟大老板要更高的工資。”
“對對！他說大老板給了高些的工資，我們也有更多的錢！所以我們才聽他的！”
薛凌微微一笑，問：“你們一個月一百二十塊的工資，包吃包住，是覺得還不夠高嗎？”
據她所知，建筑工的工資如果加上包吃包住的話，能有一百二以上的收入，在同行之中算是蠻高的，不算最高，但絕不會算低。
她的話一下，工人們激動起來。
“薛總，你不懂！張標他要抽我們的工資，有些人被他抽十塊，有些年輕的要二十塊！他一個月要賺好幾百塊呢！”
“是啊！我剛跟他不久，他說我是新人，一個月得交二十塊！不然就沒工給我做！”
“咱是北方人，不懂你們這邊的規矩。我們跟張標過來，就什么都聽他的。他讓我們干啥，我們就干啥。”
“沒有一百二！但俺們覺得這里包吃包住還挺好的……不舍得這里。”
薛凌聽得仔細，揮揮手讓七嘴八舌的他們安靜下來。
接著，她看向劉小雨問：“劉小老板，你們這邊呢？你也會抽成吧？”
劉小雨點點頭，答：“我的方式跟張標不一樣。我每一個兄弟都一視同仁，他們跟我混，我得保證他們有飯吃，生活有保障。我一般都是意思性收五塊，有家庭的兄弟則兩塊，家庭困難的一分不收，跟著我干就行。”
他的話剛下，張標那邊的工人都一臉艷羨。
“喲！最多五塊哎！”
“差得也太多了啊！”
“有家庭的兩塊而已？！你的兄弟咋那么好？！你該不會是在騙人吧？”
劉小雨是一個耿直的人，一聽他們這樣懷疑很是不高興。
“我劉小雨一向都是是什么就說什么！你們憑什么說我騙人？！我的兄弟都在這里，不信你們可以問他們！我領了工程，我也不可能一個人全干完，還不是兄弟們一塊動手做成的！”
他后面的工人也先后大聲起來：“劉哥他都這樣！我去年結婚了，自那個時候起，一個月交兩塊而已！”
“我還沒家庭，一個月五塊！我現在一個月領一百二過活，壓根不差五塊錢！劉哥他面子大，一年四季都有工可以干，一個月五塊不算啥！”
“我前年老婆生病，劉哥借了我一百塊，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沒再拿過我一分錢！工地發我一百二，他就直接給我一百二！”
張標的人聽罷，都很是艷羨，不敢再質疑了，先后安靜下來。
薛凌看向他們，問：“張標帶著其他人離開了嗎？他原來手下不是有三十多人嗎？”
“十幾個走了。”為首中年男人道：“他們說不想干這一行了，昨天都先后離開了。張標他憤憤不平，去找廖老板商量了。”
薛凌點點頭，肯定心中的猜測。
“那你們心里是怎么想的？”
中年男人解釋：“我們……我們不管張標跟廖老板怎么商量……我們還想留下來接著干，至少干到年底再離開。”
“對！我們都這么想！剛才我們本來要開始干活的，劉小雨說這里不要我們了，讓我們離開。我們氣不過，所以就跟他們吵起來！”
“就是就是！要不要我們，得老板說了算！薛總，你就留下我們吧！不要辭了我們！我們不跟張標一塊鬧了，包管好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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