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阿虎便開車去了開發區，跟老娘親辭別，隨后回了省城。
回去前，他特意跟阿虎媽說了要認程木海為干爹的事，問她需不需要做什么準備。
“不用。”阿虎媽笑呵呵道：“找個好日子，你給他磕個頭，捧場給他喝，然后改口就行。這些都是虛的，最要緊的是以后要幫忙孝敬好老人家。”
“那是！”阿虎笑道。
阿虎跟程木海道別，將老母親做的點心打包好，隨后開去省城。
路上還有積雪，路面非常滑，阿虎不敢開得太快，緩慢徐徐開著。
即便出門早，可路上沒得開快，直到午后三點多才到批發市場。
今天不是周末，程天芳不能離開學校，所以她沒過來。
阿虎煮了一點兒熱水，見四周打掃得干干凈凈，收拾得井井有條，猜想是程天芳兩天前來過幫忙收拾的。
他雖然不懶，但這樣的細微事情卻做得沒她好。
他喝了水，見外頭沒什么客人，天氣又冷得很，所以只打開半扇門。
“虎子兄弟！在不？”
外頭有人在吆喝喊著——竟是熟悉的女嗓音！
阿虎連忙站起來，探頭出去。
“喲！原來是紅姐啊！你又過來拿貨了？最近生意怎么樣啊？快進來坐！”
紅姐仍是一如既往的胖，白胖胖的臉被北方刮得像抹了腮紅一般。
“雪一大，走百貨商場的人反而多一些。這幾天天氣冷，毛衣和外套都賊好賣！這不，我又被催著過來了。可惜這邊的貨不多了，沒什么好選擇。”
她往小椅子上一坐，木椅子發出吱吱的聲響，顯然受重有些過度。
“前天我來過一趟，發現你這兒都關得緊緊的，問了一下隔壁，說你回老家榮城去了。怎么？家里有事啊？”
“有喜事！我表弟結婚！”阿虎笑呵呵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剛煮的，有些燙，等一會兒再喝。”
紅姐點點頭，笑道：“你表弟都結婚了，你還打光棍？丟不丟人啊？”
“不丟！”阿虎笑答：“我表弟成親結婚，我替他高興。等我的姻緣到了，我就結婚，現在只是緣分還沒到，不算丟人，沒什么好丟的。”
“哈哈哈！”紅姐爽朗大笑，道：“想不到你這人還蠻豁達的！不錯啊！人就得這樣，如果整天怨天埋地的，那過著也沒意思。”
阿虎跟她認識快一年了，都是爽快的人，平時聊話也沒什么顧忌。
“紅姐，你應該快四十了吧？”
“四十三了。”紅姐瞇眼嘆氣：“一轉眼都四五十歲了，日子……過得太快了！以前小時候，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每天總是在等。天沒亮等天亮，等能有幾口稀飯吃，偶爾等到晚上，還吃不到一塊番薯皮。那時候總覺得日子實在過得太慢了。年輕的時候，我那沒用的老公只會做點兒零工，幾個孩子都還小，每餐大家都只能吃個五分飽。那時，也是覺得時間很難熬。”
阿虎也是過了不少苦日子長大的人，理解其中的苦楚。
“是啊！肚子太餓，手腳軟綿綿沒力氣，每天就盼著三餐快點兒到，能有一點兒好吃的。”
紅姐低低笑了，解釋：“后來孩子讀書了，我到處去擺攤賺小錢，天沒亮就出門，中午就在外頭啃一個冷窩窩頭，路邊有井就喝點兒井水，沒有也就算了。晚上回家的時候，如果賺得多，就給孩子們加兩個雞蛋，一人分一小半。看著孩子歡欣的笑容，我就覺得多累多苦都值得。”
阿虎晦澀低笑，“我媽也這樣。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營養的，通通留給我。我十來歲就下河捕魚，抓到第一條魚帶回家的時候，我媽又哭又笑……”
紅姐瞇眼道：“我的孩子都大了，最大的已經二十三歲，去年都已經結婚了。現在家里經濟好了，每餐都是有菜有肉，不用數著日子看看能不能吃肉了。總算是熬過來了，熬到好日子了。”
阿虎忍不住問：“你現在賺得不少吧？”
“偶爾多，偶爾少。”紅姐解釋：“拿的貨如果好看質量好，百貨公司就全給你包了去。如果不行，就只要一部分。剩下的我得批發給小店，偶爾還得虧一點兒。”
阿虎理解點點頭，“是，如果數量大的話，賺得可能還多一些。”
紅姐苦笑：“我也想做大一點兒，可我沒那么多氣力。我兒媳婦上個月生娃了，我還得幫忙帶娃。我都是靠數量在賺，一點點薄利而已。”
“多少都是好事。”阿虎道：“你愛人幫忙一部分，加上孩子們的收入，家庭經濟就會好起來。”
紅姐哈哈笑了，道：“自從我干這一行后，家里的經濟確實好了不少。孩子們都讀了一些書，不算多，各自找了單位上班。不算大富大貴，但收入還是蠻穩定的。”
阿虎豎起大拇指，道：“那就很好了！”
紅姐突然想起什么，低聲：“虎子兄弟，姐給你介紹一個對象吧。我的親妹子，今年三十歲，在城中心的一所高中教書，人只是有點兒胖，其他都是大拇指！”
阿虎被別人介紹多了，已經沒了害羞尷尬，大大方方道：“謝謝啊！只是……女孩子三十來歲也不結婚，肯定是很挑人，她應該看不上我。”
“唉……”紅姐搖頭嘆氣：“這句話說得太對了！她就是太挑了！我家里兄弟姐妹多，家里太窮，夭折了三個弟弟妹妹。直到后來家里情況稍微好點兒，我媽才生下最小的這個妹妹。家里情況好了，爸媽也疼老幺，就送她去上學。她也是一個聰明的，讀書成績賊好！后來越學越高，碰巧那時又開放高考，她竟還考上了大學讀了三年。”
阿虎點點頭，不好拒絕，只好假裝認真繼續聽著。
紅姐笑瞇瞇解釋：“她很爭氣，畢業以后就在省城最好的重點中學上班。她教書成績好，相貌也好，當時那是一大堆人爭著要娶她。曾經有市長追求她，也是大學畢業的，還曾出過國。她嫌棄人家個頭矮，竟還拒絕了。她眼光高得讓我爸媽都頭疼！”
“我都說了，她是看不上我的。”阿虎笑呵呵道。
紅姐撇撇嘴，粗聲：“過了年，她就三十一了。不知咋地，這兩年她胖了不少，人也沒以前好看了。現在看上她的，都是一些二婚或喪偶的。人家那些條件好的，壓根也瞧不上她了！她再不嫁，難不成還想當老姑婆啊？！你等著，我回頭就帶你去見她！”
“不不不不！”阿虎罷罷手，笑道：“我就讀過一點兒職業技能，連高中都沒上。我那個單位也只是交通大隊，不是什么重大職位，實在配不起你妹妹這樣的高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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