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劉心誠冷靜道：“我覺得這個行業很好。爸，你知道嗎？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日常生活的娛樂不能只有報紙和雜志，像錄音機和錄音帶，還有剛出現的錄像帶，它們都會成為新模式的娛樂形式。未來肯定會有更好，更豐富的娛樂。”
薛凌微微挑眉，一時來了興趣。
看來，這小妹子的思想挺不錯的。
老劉皺眉道：“那又怎么樣？報紙和雜志才是真正的主流，他們不僅帶著豐富的知識，還帶給人們最嶄新的新聞消息，傳播正確的世界觀和人生觀。那些咿咿呀呀的錄音帶，能是什么娛樂？就是傳播一些年輕人的靡靡之音！”
“年輕人誰不想找一個夢想中的對象啊？”劉心誠輕哼：“靡靡之音又怎么樣？附和年輕人的審美觀啊！你們那一代人的談戀愛都是硬邦邦的寫信，不認字的人就是找媒婆說對象。現在經濟發展了，人民水平提高了，追求自然也不一樣了。你看，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一樓那邊還有兩家賣錄音帶的呢！榮華商城是帝都最繁華的地方，人家也賣這個。”
老劉沉聲：“人家賣，不一定你也跟著賣。再好賣，再好賺，都不適合你。你一個大學生跑去跟小攤販一樣賣錄音帶，這——這不是笑死人嗎？你這不是打所有大學生的臉嗎？”
劉心誠忙道：“我暫時這樣，不代表未來也這樣。我會去了解整個行業，我已經知道人家是怎么錄制錄音帶的，一臺很簡單的小機器而已，一下子就轉錄出來。至于圖紙，成本也是很低的。現在都還沒什么版權意識，只要錄制了，賣得出去就好。我算過了，我只要幾百塊的成本就能開始營業。爸，我求求您別管我，也別勸我好嗎？”
“我是你爸！你沒叫錯啊？誰家父母不管孩子的？”老劉反問：“我不管你，你能長這么大？你是一出生就這么大的？啊？”
劉心誠低聲：“如果是我不喜歡的工作，我真的是一點兒動力也沒有。我暫時還會認真，但不到幾個月就會開始敷衍，然后領著一份死工資，渾渾噩噩過一生。我現在還年輕，不像我的人生就定在一個小報社里。我答應你，如果我三年內混不出名堂，我就老老實實回榮城的報社，在大哥的下頭做一個小編輯，一輩子再也不提其他工作要求。”
老劉愣了一下，顯然是被女兒的這句話鎮住了，“真的？”
頓了頓，他卻又皺起眉頭來，“你今年二十三了，再過個三年，不都已經二十六了嗎？二十六歲老大不小啊，你還得考慮你的終身大事，對不？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里，你得上學得學知識，如果再浪費三年……”
“這那叫浪費！”劉心誠道：“青春歲月里，就得瘋那么一兩把，不然等我老了，會悔恨終身的。”
老劉再次被氣到了，悶聲端起薛凌給他盛的湯，安靜喝著，不想說話了。
劉心誠也不再說話，低頭吃著。
薛凌聽了一席話下來，忍不住低低笑了。
“聽了這么多，我也了解了個大概。老劉，你都已經是‘老’了，好一些觀念和想法已經不符合這個社會的發展潮流了。但你思想成熟，經歷過風雨，經過歲月的沉淀，所以沉穩厚重。小劉年少輕狂，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也是有理想有抱負。在我聽來，你們都沒錯。年齡差距大，代溝是必然的，但你們要求另一方了解自己，聽自己的，那根本就是在為難對方，也為難自己。”
劉心誠低聲：“姐，我都已經退一步了。三年……只要三年就好，如果我混不下去，我就自己回榮城負荊請罪，讓我大哥收留我。但我如果不拼一拼，不做點兒其他的，我實在太不甘心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一份穩定的工作固然好，但它會固定我的一生。我覺得我不止能做一份穩定的工作，我還能擁有更多。我這樣沖動，可能需要付出代價，但我不怕，我愿意去闖。”
姑娘家眼神堅決，眉眼帶著一股不可摧的韌性。
“嗯。”薛凌再度笑了，“你這個想法很好。老劉，我反倒要勸你一回。既然孩子連退路都自己想好了，你就不要再為難自己了。做父母的，可以給意見和看法，但不能幫孩子決定一生。我知道說著容易，做著難。指不定當我的孩子長大了，我也會跟您一樣。但我還是要勸你，你不能幫你的孩子過日子，不能你做什么，孩子也跟著你做什么。她有自己的人生，讓她決定自己的人生吧。”
老劉輕輕嘆氣，“我也決定不了。你不都瞧見了嗎？她哪里肯聽我的？我說一句，她能頂十句。我哪里敢有什么主意，她的主意比我多多了。”
“您這是賭氣話！”劉心誠哼哼：“老爸，不管你答不答應，反正就三年。三年如果不成，我乖乖回榮城。我退一步，您也就點頭吧。爸，我求你了！”
老劉翻白眼：“三年就三年！如果到時你敢再執拗，那你就永遠不別回榮城，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謝謝爸！”劉心誠一把抱住他，喜極而泣：“我就知道你最終會答應……你不是那種腐朽冥頑不靈的老封建腦袋！”
“少來！”老劉沉聲：“給我滾開點兒！我現在還生氣著呢！你給我好自為之，不要以為我點頭了，我就什么都任你亂來！我點頭的前提是不許做違法事情，也不許違背社會道德。賺錢可以，但不能昧著良心賺錢。賺錢也得講究做人，不能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那樣就不算是人了。這就是我的條件！”
“答應！通通答應！”劉心誠笑嘻嘻拍了拍胸口：“放心，我只做好人。”
老劉粗聲：“別得意！謝謝人家小薛，如果沒她開口，我鐵定不答應。”
“謝謝薛姐姐！”劉心誠忙站起來，向薛凌鞠了一躬：“謝謝！謝謝！”
薛凌忙讓她坐下，“趕緊吃，一會兒菜涼了就不好吃了。你爸他是一個心軟的善心人，只是需要我這個小臺階，對吧？”
老劉呵呵笑了，嗔怪罵：“鬼靈精！”
薛凌也哈哈笑了。
老劉深吸一口氣，低聲：“小薛啊，既然帶不走她，那我也不必待太久。我明天就買火車票回去。”
薛凌蹙眉：“多留兩天，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不必不必。”老劉低聲：“她在這里，指不定我明年就得來瞅多一遍，到時再來叨擾你。”
薛凌輕笑：“那你帶著嫂子一塊兒來，到時提前給我個電話就成。”
老劉看向另一側滿臉笑容的興奮女兒，嘆氣低聲：“天高路遠，我肯定是照應不到她的。如果有個什么事，讓她往你這里來，你多少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兒，能幫則幫。”
“沒問題！”薛凌爽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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