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正卿二月中旬就到了韶陽。
韶陽乃南邊最大的城市，距離它不到二百里有海，最近幾年的造船業(yè)很發(fā)達，漁業(yè)亦然。
地廣人稀，城里的集市沒有盛京城附近的小縣城熱鬧。
不過空氣好。
不冷不熱，街頭巷尾皆有開花的樹木，滿目蔥郁，顏色濃得令人驚嘆。
崔正卿在盛京城長大，二月中旬的京里柳枝剛剛抽條，到處光禿禿的，再對比韶陽的春光，宛如錦繡堆就。
“真是好地方！”他到了三日，到處看看，連連贊嘆。
辰王傳信給他，叫他等候在碼頭，還說了駱寧等人二月底到達。
崔正卿派身邊的隨從輪流蹲守，他各處瞧瞧。
他等了大半個月，三月初的時候，船隊終于到了碼頭。
“云麾將軍”的軍旗，差點閃瞎了崔正卿的眼睛，他難以置信：他妹，那個做了雍王側(cè)妃的妹妹，居然真混了個將軍？
她憑什么？
很快，船上下來二十多名親兵，把碼頭的閑雜人等驅(qū)散，連帶著崔正卿都要趕。
“我要見云麾將軍。”崔正卿不耐煩說。
親兵更不耐煩：“滾開。”
崔正卿看他，不到二十歲的小兵，張牙舞爪的，差點沒把他氣死。
他待要說什么，有個副將模樣打扮的人，快速走過來：“少爺？”
竟是女人。
他妹妹的貼身丫鬟，叫什么他已經(jīng)不記得了。
“你們將軍呢？”
“預備下船，將軍還在整頓。少爺，您在岸上稍等。”副將道，“屬下去通稟一聲。”
片刻后，崔正瀾出現(xiàn)在甲板上。
著軟甲的她，頭發(fā)似男子一樣梳個發(fā)冠，眉目比唇紅齒白的崔正卿英氣多了。
她看到了崔正卿，然后假裝沒看到，轉(zhuǎn)身回去了。
副將下來，對他說：“將軍說很忙亂，叫您先等著。”
態(tài)度是恭敬的，可語氣很驕傲。
嘚瑟啥！
崔正卿：“……老子將來要封國公，她一個正四品的將軍，跟我擺譜？”
“從三品！”
崔正卿：“……”
三品呢，哪怕是個從，多少人一輩子都無法跨越這道坎。她到底憑什么？
崔正卿很想立刻回京，蕭懷灃答應了封賞他國公的，不會反悔吧？朝臣會不會說他資歷低？
他妹妹肯定是趁亂的時候受封的，那時候顧不上彈劾；等崔正卿回去，封他一個子爵是可能的，國公估計得叫他等到四十歲。
他竟不逢時，要被妹妹壓一輩子。
崔正卿罵罵咧咧，一肚子牢騷，卻也只能在旁邊候著。畢竟，他妹妹是官身，他是布衣。
片刻后，碼頭不相干的人清散，眾人陸陸續(xù)續(xù)下船。
抬了好些箱籠。
另有個巨大的東西，用白幔蓋著，由八個親兵抬起。崔正卿見狀，很想跪下磕頭，卻又怕引人注目。
他低垂了視線，恭敬站在旁邊，任由太皇太后的棺木從他身邊過去。
最后，貴人們才下船。
崔正卿瞧見了駱寧。
他再次想要上前，崔正瀾擺擺手，讓親兵放了他過去。
崔正卿待要行禮，駱寧已經(jīng)開了口：“表弟，算起來咱們是不是一年不見了？”
崔正卿離京的時候還很冷，他在外頭過了年。
“是，七嫂。”崔正卿是個人精，很快知曉如何稱呼，“這一路疲乏了吧？”
“還好，坐船是挺輕松的，比坐車舒服。”駱寧說。
崔正卿與駱寧寒暄完，又看向著軟甲的崔正瀾：“你至于嗎？大伯平時在家都穿常服。”
“軟甲比常服舒服，你不懂。”
“誰有得顯擺，都很舒服，有什么不懂？”崔正卿道，“你是做了什么功績？說出來，叫我也替你高興。”
“你不必知道，恭喜我就行。”崔正瀾語氣平淡。
崔正卿：“……”
他待要拌幾句嘴，就瞧見了人群里的靜樂公主。
他以前見過靜樂公主的，只是印象不深；直到她斷指受傷。
再次在壽成宮見到她，就記牢她的模樣。
她生得嬌柔，誰也想不到她蘊藏那樣磅礴勇氣，震驚了當時所有的知情人。
“公主。”
“表兄不必如此客氣。”靜樂公主回禮，“咱們在這里，除了將軍，都可用名字稱呼。”
崔正卿問：“還不知名諱。”
靜樂公主看一眼駱寧。
駱寧替她說：“她小名叫阿元。”
崔正卿立馬改口：“阿元表妹。”
“時辰不早了，咱們先回去吧？”崔正瀾也看向駱寧。
駱寧點點頭。
辰王寫信，叫崔正卿來接應、打點，可崔正卿對韶陽不熟悉，兩眼一抹黑。
而蕭懷灃早已派了信得過的親信，拿了皇帝手諭，支會了知府，把所有事辦妥。
駱寧的舊居很小，又偏僻，故而蕭懷灃的人替她選好了一處位置不錯、鬧中取靜的園子。
沒有通知駱氏族人，卻告訴了駱寧的大嫂溫氏。
從碼頭回到城里，約莫五十里地，那邊行李還得慢慢收拾，只一輛輜重用的大車，裝著棺木，與貴人們乘坐的馬車一起。
棺木暫置在城里的一處寺廟，寺廟也清散了閑雜等人，做七天法事就下葬。
所有人住到了駱寧的府邸。
很大的院子，依照郡主府的規(guī)格置辦的，三進院落，帶東西跨院，另有一個很大的后花園。
韶陽比盛京城寬闊，故而宅子也可以修得格外寬敞。
“……我等太皇太后下葬，再去營地上任。往后可能一兩月休沐一次，給我留一間小院子就行。”崔正瀾說。
崔正卿：“你不置辦自已的府邸？”
“一個人回府有什么意思？”
崔正卿：“我不日就要回京，也給我一處院子，如何？”
崔正瀾：“哪有你的？你來了大半個月，怎么宅子都不置辦？你的錢莫不是揮霍了？”
又道，“況且你住在表嫂院子里，像話么？”
崔正卿：“……”
這句話很對。
蕭懷灃知道了，少不得打他。
也不知道他當了皇帝后，還用不用他那些破暗器打人？
他做皇帝什么模樣？
崔正卿對照著蕭懷昀想了想，覺得蕭懷灃會更有氣派，因為他生得更好，形態(tài)更威武；當然，打人的時候更加理直氣壯。
他不情不愿走了。
秋蘭與秋華都忍俊不禁。崔公子一來，氣氛活躍，連帶著駱寧都像是開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