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當(dāng)陪嫁丫頭，冬兒自是高興不及。
她心事藏不住，喜悅便立刻流露在了臉上，云菅笑著逗她：“怎么？怕我把你留下？”
冬兒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小聲道：“奴婢比不得兩位姐姐周全，但、但確實也舍不得小姐。”
隨后想到，陪嫁丫頭有可能在小姐身子不方便時要伺候姑爺，冬兒又連忙抬起頭保證：“小姐放心，奴婢過去了依舊一心一意伺候您，絕不做背主之事。”
云菅反應(yīng)了下，才明白冬兒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嗤笑一聲，道：“你們可都是我的人，沈從戎膽敢染指一分，我便把他腦袋扭下來。”
幾個丫頭瞬間笑開，笑過后，尋意又問：“小姐，頂替草兒的是誰？”
“叫蘭兒。”云菅說，“還在西郊莊子學(xué)規(guī)矩，等我出嫁那日，我會將她帶上。”
尋意點點頭，也不多問了。
沐浴完畢，云菅穿了薄薄的里衣，從內(nèi)室出來試嫁衣。
嫁衣被完全展開，整齊的搭在架子上。一眼望去，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火紅色中熠熠生輝，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飛！
云菅上手摸了摸，贊嘆道：“這鳳凰繡得真漂亮！”
尋情溫聲說：“二十年前，民間女子出嫁還不得穿用鳳凰。后來帝后大婚，皇后娘娘念及世間女子不易，特允女子出嫁可鳳冠霞帔。此后，女子成婚時皆戴鳳冠，著凰衣。”
云菅“嗯”一聲，看著那只鳳凰的眼睛，神情溫柔下來。
她在嫁衣前駐足良久，才在幾個丫頭的侍候中穿上了嫁衣。
長短正合適，腰身卻是有些緊。
云菅并不是尋常女子盈盈一握的小腰，她的腰也細(xì)，但有肌肉，所以連穿衣服都好似緊繃著。
尋意仔細(xì)比對后，說道：“只將腰身再改寬一些，其他地方都合適。”說罷又問云菅，“小姐可有哪里不喜歡的，現(xiàn)在改還來得及。”
云菅搖搖頭：“沒有，這嫁衣很漂亮。”
不過穿一日的功夫，只要面上過得去，沒必要細(xì)究。
眾人又伺候著脫下嫁衣，云菅穿好衣服了，派尋意去了趟朝陽院。
嫁衣原本是交由身邊大丫鬟負(fù)責(zé)的，后來朝陽郡主上了心，又親自敦促。于是嫁衣、鳳冠及所有嫁妝，都要經(jīng)過朝陽郡主的手。
尋意再回來時，天都已經(jīng)黑了，云菅正坐在桌邊看一本薄薄的冊子。
燭火跳躍著，云菅的半邊臉映在昏黃的光下，影影綽綽的有些不太真實。
尋意看了幾眼，總覺得今日的小姐有些陌生，但她沒有細(xì)想，只站在桌邊回了話。
“郡主說小姐的鳳冠不夠華美，又叫人快馬加鞭去燕州尋南珠去了。”
云菅放下冊子，無奈一笑：“婚期將近，便是尋到南珠，恐怕也沒法完工。”
不過這些事不需要她操心，云菅也就沒放在心上。她將冊子合起來，與尋意說了會話，然后將人都打發(fā)了下去。
一夜過去，天色未明。
這次不用尋情提醒，云菅就已翻身坐了起來。
她穿好衣裳，拎起金錯刀走向竹林。
流螢還沒到，云菅拔刀自己先埋頭苦練起來。片刻后，察覺身后來了人，她才停下轉(zhuǎn)身。
“今日倒是來得早。”流螢隱于暗色中，話中似帶了些笑意。
云菅也笑，隨即，突然拎刀朝流螢砍去。
流螢雖有些吃驚，但反應(yīng)能力自是敏銳，穩(wěn)穩(wěn)接下這一刀，又與云菅纏斗起來。
過了幾十招后，她察覺到今日的云菅與往日有些不同。
刀勢格外威猛，且又快又狠，叫流螢都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yīng)付。
二人酣暢淋漓的打斗了一場，停下后，流螢看著云菅額上的汗珠問：“是心情不痛快，還是出了什么事？”
云菅慢條斯理的合起刀，直勾勾望向流螢：“你是青鸞使？”
流螢眼眸微縮，隨后笑起來：“從哪里得知的？謝綏那里？”
云菅也不否認(rèn)：“他手下的天眼司司主，手段極其厲害，段姨與尋情的身份都曝光了，你的身份應(yīng)該也藏不了多久。”
流螢頓了會，才輕描淡寫道：“無礙，待我拿到東西，我就走。”
云菅蹙了下眉，問她：“一定要拿到這賬冊嗎？”
“一定。”流螢說著，看向云菅的神情溫柔起來，“你看過賬冊內(nèi)容，知道里面記了什么。若想要洗清她的冤屈，非得這本賬冊公示天下不可。”
云菅抿抿唇，聲音有些低：“但死物豈可與活人比？若是在賬冊找到之前，你先暴露了呢？”
皇帝下令追殺的青鸞使，若一朝曝光于人前，豈能有命在？
“那又如何？”流螢卻說。
她輕笑著，黯淡的晨光下，眸色卻熠熠生輝：“我執(zhí)掌青鸞司二十余年，因我之令赴死者不計其數(shù)。我們青鸞司使從不懼怕死亡，只怕死的不得其所。”
“嘉懿。”她又這樣稱呼了，“你還年少，不經(jīng)人事，所以不懂。若是你在你娘身邊長大，若是你見證了青鸞司的成長，你就會明白，士為知己者死，該是多么美好的詞。”
云菅心中微顫，眼神落在流螢?zāi)樕显S久，才輕輕的喊了一聲：“裴姨……”
流螢眼眸更彎了幾分，她輕聲說：“你幼時也這樣稱呼過我，只是應(yīng)該不記得了。”
云菅確實不記得了。
她只記得那場大火，記得胞兄慘白的面容，記得一個溫柔的懷抱，記得一段聲音輕輕的、卻又堅定的叮囑。
除此，再無其他。
流螢抬手，輕輕摸了下云菅的頭發(fā)，溫聲安撫：“不必?fù)?dān)心我，韓惟良找了我這么些年，依舊沒尋到我的蹤跡。他都尋不到，謝綏就更不會尋到了。”
說罷，她又道，“若是皇城司討要尋情，你不必念主仆之情，直接將她交出去，萬萬不可因一時心軟將自己再暴露出來。尋情自入我麾下，便清楚自己的使命，絕不會怨你。”
“至于謝綏，那人我聽說過，年紀(jì)雖輕，卻比前幾個指揮使都要心思縝密聰慧。你若與他糾纏過多，必出漏子！”
云菅心一跳，以為流螢知道了些什么。
但見流螢?zāi)樕届o溫和，她又慢慢平靜下來，點了頭。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