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還沒開,食攤都還擺在這里,已經(jīng)有人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的模樣。
宋妙正要說話,早有學(xué)生搶著幫忙答道:“急什么,咱們自己難道沒長腿嗎?上門吃飯不就得了!”
“就是!食肆開了,一日三餐都有吃,好過現(xiàn)在起得稍稍遲一點,就什么東西都沒有剩——到時候大家伙相熟的私下排個甲乙丙丁,輪流上門給旁人捎買,只當(dāng)輪值,不好嗎?”
“兩府的相公都還要進大內(nèi)輪值呢,你我就輪不得?”
一下子把自己同兩府相公,宋記同大內(nèi)相提并論起來。
這樣離譜的比喻,居然很快就有了附和的人。
“這樣好!”應(yīng)和還不忘看向宋妙,“宋小娘子,現(xiàn)如今你回回都說做不來許多量,日后開了食肆,我們上門去買,總不能也做不來了吧??”
又有人問道:“從前他們吃過的那些個豬腳飯、芋頭扣肉什么的,等食肆開了,是不是我們也能吃到??”
“我聽得說,宋記每日都往外頭送賣早食——要是我們訂得多了,午飯、晚飯也能送上門來么?”
宋妙頓了一頓,沒有立刻回話。
她這樣反應(yīng),讓一眾人等立刻警覺起來。
“宋小娘子,我前次聽得人說你那食肆只做堂食點菜,概不外送,甚至不能外帶,只以為謠言——不是真的吧??”
“什么??”
“滑天下之大稽!!!”
“荒謬!宋小娘子,這是胡說吧??這肯定是胡說罷?要是只做點菜,我們未必能每日來得及去啊!你真?zhèn)€不要我們這些客人了嗎??怎會如此??怎能如此???”
隔著攤車,對面簡直此起彼伏,聽取驚聲一片。
大餅踩在小凳子上,忙做安撫,勸這個,說那個,奈何一張巧嘴這個時候也難為無米之炊,眼看動靜越大,唯恐自己反而惹事,只好縮回了蒸籠后頭,甚至不怎么敢抬頭,悄悄做個口型問道:“娘子,怎的是好?”
酸棗巷深,熟客又是散落在城中東南西北各處,未必能十分撐得起場面,但要是把精力放在這等即走即吃的餐食上,做回學(xué)生生意,就要繼續(xù)薄利多銷,跟如今小飯桌的路徑有些不同。
以目前人手,想要兼顧,是有點困難的,宋妙還沒有想到解決辦法。
她思量幾息,道:“也不瞞諸位,食肆里頭飯菜多是單做,菜價訂得不低,大家早飯已經(jīng)十分照應(yīng)我了,哪怕再鉆進錢眼里,雁過都要拔毛,也不能可著同一批雁來拔吧?”
這話一出,鬧聲更大了。
“什么什么?什么叫不能可著同一批雁?你問過雁了嗎??你倒是先問一聲啊!”
“萬一那雁毛多,這大暑的天,嫌熱,恨不得多脫幾根呢??”
“不低是多少?五十文一個菜?八十文一個菜?我們湊著點,幾個人拼一拼也點不出來嗎??”
有人則是上前一步,叫嚷道:“宋攤主,一視同仁,一視同仁啊!我們雖是學(xué)生,不如那些個達官顯貴富貴,也是有貼補的,哪里就不能照應(yīng)生意了!你又不能外送,又不能外帶,豈不是全防了我們嗎?我們不是自己人嗎?”
“什么?不能外送就算了,連外帶都不叫帶了??宋攤主!你!你可太叫人傷心了!我……我明日、明日別人說你出攤怠慢,偷懶耍滑不肯多做,我再不幫你說話了!”
實在面前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鬧,宋妙耳朵都要嗡嗡的,簡直聽不過來,忙撿最要緊的先攔住了,道:“是有幾個菜不能外帶,不過烤乳鴿、燒雞、烤鴨這等吃食,因略放一放,風(fēng)味就要減十之七八,才有這樣說法,其余多半都能帶,也能送。”
又道:“且叫我再想一想怎么辦——實在晌午、晚上是正經(jīng)飯,外送也好,外帶也罷,都不如來食肆里頭吃,夏日怕變味,冬日怕變涼,我先看看有沒有合適菜色,若有,就做一些,若沒有,大家得空再來店里吃也是一樣的……”
她一開口,對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個個踮腳探耳地來聽。
有人忙不迭問道:“那究竟什么時候開食肆啊?是不是開了食肆,這食攤就不擺了?”
宋妙道:“哪怕食肆開了,食攤也還要擺些日子,將來再說也不遲——至于食肆里頭菜色,大家若有喜歡的,勞煩諸位多提一嘴,我們正擬菜牌呢!”
這話叫人松一口氣的同時,又讓后頭學(xué)生們紛紛激動起來。
“這是……總算輪到我們點菜了嗎??”
“哎!宋小娘子!燜羊肉!配一點酸菜!這個菜我可太喜歡了,吃一年都不膩的,菜也有、肉也有,也不怕久放!配米飯配餅都使得,只是總遇不到做得好吃的,要是宋記上了,哪怕數(shù)九寒冬,我冒雪踩冰,都要上門來吃!”
一旦有了一個人點菜,其他人就跟著急忙追起菜來。
“豬腳飯啊!豬腳飯就特別合適!我上回吃過之后,這會子還在惦記——宋攤主!千萬別忘了豬腳飯!”
宋妙抬頭一看,認(rèn)出這是個從前靠著幫忙抄魏刑統(tǒng),吃過豬腳飯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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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汆魚片啊!這個好吃!就是能不能選些刺少的魚啊?宋攤主,咱們用新鮮魚成不?膳房里總是用死魚,去外頭吃也容易吃到死魚,腥死我了!”
“怎么都說肉啊!宋小娘子,咱們做些便宜的,未必要全肉,可以多些素,茱萸豆豉燜豆腐就很好,眼下豆角正當(dāng)時,炒豆角也好吃的!多做幾個素的菜來賣,便宜些,我一日三頓都可以上門,如若都是肉,每月貼補未必夠,只能摳搜著來了!”
“能不能賣面啊?我吃不慣米,我喜歡面!”
“我也喜歡面!干脆多備些澆頭得了!我有錢就多添點子肉,沒錢就不添,這樣每日兩回跑,我只當(dāng)勞動體膚,鍛煉筋骨——圣賢不是說讀書要張弛有道嗎?此處去宋記,一來一回,約莫半把個時辰,正正好就是馳啊!”
“羊湯!等到天氣冷了,可以做羊湯!!我要上門吃羊湯!”
“還沒到冬天呢,你別在這里插隊——宋攤主,做涼皮啊!趁著這會子黃瓜正嫩!”
此時宋記的吃食已經(jīng)賣到后頭,剩下排隊的學(xué)生并不多,約莫也就二三十個,此時隊形也懶得理會了,都圍了上來。
眾人你搶一句,我爭一嘴,硬生生吵吵出了一鍋臘八粥的感覺,咕嘟咕嘟,咕嚕咕嚕,一揭蓋就鬧個不停。
宋妙道:“我記下了,等回去先試做一回,選出最合適的再來售賣。”
“別!別急啊!我還有許多菜要說,只是娘子突然這么一問,一下想不起來那許多!后頭還要添補的!”
“對!我也還有要補的!我還想到一個菜……”
宋妙便道:“諸位慢慢想,下回見了面再說就是,我這里也請人幫著在學(xué)齋里頭問一問,收攏起來再慢慢去選。”
眾學(xué)生這才罷休。
眼見敲鐘在即,一干人等走得依依不舍,一路還在討論各種菜。
宋妙把那先前吃過豬腳飯的熟人叫住,小聲道:“勞煩公子幫忙給程公子捎個信,請他得空時候,早上來攤位一回,我有事想要請托。”
那學(xué)生連忙點頭,又問道:“不知宋小娘子這里急不急的?要是著急,我這會子就跑進去把他給喊出來!”
“不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我想著請他幫忙向同窗們問菜罷了——因有些細項,最好當(dāng)面說,才請他上門的。”
那學(xué)生打著包票跑了。
而趁著宋妙同大餅正收拾東西,邊上幾個攤主得空的都湊了過來。
“宋小娘子,你這里食攤后續(xù)當(dāng)真不做了嗎?”
“何必!世上哪有嫌錢多的——食肆要開,食攤也別閑著啊!”
“你若走了,我們這里生意豈不是更難做了?”
宋妙忙道:“沒有這樣說法,大家各有各的手藝,賣的東西也全不相同,眼下南麓鎖了門,日子是難過些,但我想,總不能天天攔著吧?熬過去這一段就好了。”
她說了些客氣話,又特地行了一禮,道:“這些日子沒少得諸位攤主照應(yīng),才叫我一個新來的也順順利利擺了半年攤子,得喘一口氣。”
又道:“我那地方雖然小,簡素得很,到底也是間食肆,等到開張那一日,我一一來請,請諸位上門喝一杯水酒,嘗一嘗我手藝!”
宋家那樣多債務(wù),宋妙剛來時候什么可憐模樣,后頭又遇得多少事情,一群擺攤的都看在眼里。
她手藝好,人又識做,會特地選著跟旁人不一樣的吃食來賣不說,連給太學(xué)膳房供饅頭,都多供晌午、晚上,少供早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大家都曉得這是不想搶食巷生意的意思。
眼下見她熬出了頭,終于那食肆重開在即,說句夸張的,簡直大半條街都為她高興。
“肯定來!”
“我住得近,日后遇得懶得做飯時候,也上門來照顧你生意!”
“光曉得宋小娘子手藝好,半年都要過去了,你這隊實在排得長,我又不好走開,到如今連一口糯米飯都不曾嘗過,我定當(dāng)上門給湊個份子!”
宋妙逐個謝了,方才同大餅一道推車走了。
她一走,后頭幾個攤主少不得說起了悄悄話。
“聽說當(dāng)日宋大郎欠了一萬八千多貫錢!”
“我怎么聽說是八萬多貫?”
“越說越離譜了!”
“不曉得多少,實在造孽,若非這樣一個爹,哪里至于這樣可憐——我前次問,她說自打出攤,都是丑時中就起,唉,我這里還有女兒女婿幫手,她一個小娘子……”
“猴年馬月才能還完!”
“只盼她那食肆生意好些,不然還不如繼續(xù)出攤呢!”
“那不至于,宋記的豬肉干、柔魚干賣得很好,聽說近來有個綠豆餅也賣得很好,又著賣叉燒什么的,聽說家里雇了六七個人了,可惜她自己賺得應(yīng)該不太多……”
“你怎么知道她賺的不太多?”
“算的啊,成本擺在這里,她那肉、菜都用的好的,人工也高,聽說因為后廚要求實在高,干凈得嚇人,除卻工錢,還會單獨給獎錢——我干閨女的小姑子就在她那里干過,洗手洗得人都懵了,回來家里,看到路過的貓狗都差點沒忍住,想要上去抓來沖了爪子才讓走!”
一群人不曉得宋記得利情況,也不曉得宋妙如何增利,只在這里擺起了龍門陣,互相暗暗拿自己成本來算,正起勁呢,聽得客人叫了,才慌忙一哄而散。
而宋妙才回食肆沒多久,就有一人匆匆上得門來——原是程子堅。
見得人進門,宋妙忍不住看了眼漏刻,哪怕看到了時辰,還是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忙道:“我這里事情不急,倒是公子怎么這會子上門來了?會不會耽誤上課的?”
“不會,我這幾日給先生點了去看堤,不用上課——等到了約定時辰會合就是!”
說到此處,程子堅還有些唉聲嘆氣的,道:“韓兄弟在都水監(jiān),我原來還同他自薦想要同去,結(jié)果他不肯答應(yīng),只叫我跟著先生,日后再說——我昨兒還在堤壩見著他了,帶著好幾個人,帶尺拿繩的,另又有一群人圍著聽他分派,什么時候里頭才能捎上我啊!”
宋妙笑著道:“他多半是怕影響程公子學(xué)業(yè),等學(xué)的差不離了——多半也就是明年的事——我看你想躲都躲不掉。”
幾句話,把程子堅說得腦子里已經(jīng)想象到日后那韓兄弟招呼自己幫忙,將許多重要事項交代自己跟進,自己跟得如何好,又怎樣得到夸獎的場面,不自覺咧嘴笑了起來。
他傻笑了一會,倒是很快反應(yīng)過來,問道:“宋小娘子有什么事么?我聽得說是要問菜?”
“是,正要想請程公子幫個忙,看看怎么做來得快。”
宋妙簡略敘述了一番事情緣故,又道:“要是一個一個去問,實在有些太浪費功夫了,我想著不如寫幾份文書,在學(xué)齋里頭幫忙傳一傳,讓大家在后頭添寫自己喜歡的菜色上去,只是不曉得學(xué)諭管不管,違不違風(fēng)紀(jì)的。”
“娘子放心,一點事沒有,太學(xué)沒那許多講究!”程子堅想了想,“不一定要私下傳,要是傳得慢,被誰扣在手里一天半天的都不曉得,豈不是就是浪費時間了?”
他琢磨出個辦法來,得意道:“我知道了!寢室外頭有我們自己專貼各色告示的墻,膳房外頭也有,我擬個東西上去,請師兄弟們就在后頭綴寫菜名——怎么樣?”
宋妙笑道:“公子跟我想到一塊去了,不過我不曉得可以貼,以為只能傳。”
她從后頭桌上取過來一份草擬好的文稿,道:“我這里擬了個大概,勞煩看著幫忙改一改!”
程子堅忙做點頭,收拾了東西,又同宋妙說了些細節(jié),急匆匆走了。
他白天和同齋的人跟著夫子們出了城,在堤壩、河道上走來走去整日,好不容易終于回了太學(xué),忙不迭把宋妙擬的文稿取出來,本來要改,仔細一看,言簡意賅,明晰得很,實在改無可改,索性提筆抄了一份。
一時抄完,他取了文稿,拿了漿糊,滿心都是幫到忙的喜悅,匆匆就要去張貼。
此時正是飯點,自然先去膳房外。
還沒走近,程子堅就愣了下。
——怎么那么多人圍著!還個個手里提筆弄墨的!
正狐疑間,他就聽得前頭吵嚷聲。
“你們看清楚,前頭有了就別寫了!”
“怎么看,密密麻麻的,看不完!”
“當(dāng)然要寫,多寫幾遍,宋小娘子才曉得這個菜愛吃的人多啊!”
又走近幾步,墻上大大一張告示,最頂頭七個字又黑又大。
——宋記食肆征菜令?
咦,那里有征菜令,那我手里的又是什么??
這活竟也有人偷偷搶著干的么???
? ?多謝活潑的糖糖糖送我的大香囊一枚,Vivi琦大大親送我的仙草兩株=3=
? 感謝馥雅yoy、杠精別來杠就是你對兩位親給我的仙草各一枚^_^
? 謝謝特務(wù)貓貓、little my、云舒00、風(fēng)亦馳、書友位親分別給我點的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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