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沒累得喘氣。”
張泱不滿盯著又一次要休息的元獬。
元獬氣息平穩,雙頰卻已緋紅,笑容明艷:“在主君面前上氣不喘下氣為失禮,疾行為失禮,而衣冠不整更是失禮中的失禮。”
“這又是什么規矩?”
元獬雙手微微展開,方便主君能看清他此刻的裝束——不同于張泱干練圓領裝束,他的衣著堪稱繁瑣,每一處設計都限制穿戴者的行動,長袖幾乎垂地,衣角緊貼腳面。
他苦笑:“這副裝扮要是疾行奔跑,想要不絆腳就只能抱著袖子提著衣擺了……”
張泱贊同點頭。
元幼正這個裝束動作幅度一大,整理好的服帖衣領容易歪斜,發冠興許還會跑丟。
張泱:“其實我有一個疑惑?!?/p>
元獬坐在她身側靜坐:“主君請問。”
“你也知道你現在的衣著不合適奔跑疾行,為何還穿?”像極了一只超大撲棱蛾子。
元獬笑道:“獬是士人。”
見張泱皺眉不解:“耕農匠人著粗布短衣是為方便勞作,士人不用,更不用奔跑。君子講究一個舉止文雅從容,寬袍大袖顯得穩重端莊,行走之間盡顯從容舒緩,多數時候連疾行也少之又少。衣著是最簡單最直觀的,能區分、表達穿戴者身份地位之物?!?/p>
張泱一針見血總結。
“從衣著將人分出三六九等。”
元獬對此只是輕笑,又說道:“不過,獬獨愛這種衣袍,也不全是因為士人身份。”
張泱:“還有其他原因?”
元獬眸光鄭重凝望張泱:“身著寬衣更顯飄然出塵、風骨清朗,行走間衣袂飄飄?!?/p>
簡單來說就是好看。
張泱:“……”
懂了,這就是觀察樣本們說的“裝”。
元獬道:“主君不覺獬貌美?”
張泱腦中浮現樊游教的戰國策古文。
淡聲道:“幼正雖美,不及我也?!?/p>
她才是最美的。
元獬啞然失笑:“米粒之光,自不敢與皓月爭輝。只盼能伴君側,襯托主君一二?!?/p>
他這幾月都在努力養好氣色。
雖不及盛年,卻也有幾分當年光華。
可從二人容貌年齡來看,他明顯比主君年長。色弛愛衰,自古以來的真理,而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年輕貌美之人。元獬自然不敢萌生獨占之心,留他一處立錐之地便好。
張泱:“皓月光輝不需襯托?!?/p>
她頓了一頓:“幼正也不是米粒之光?!?/p>
元獬:“……”
后知后覺意識到張泱又在做閱讀理解!
他就說樊叔偃這廝誤人子弟!
好好一個主君被如此耽誤。
張泱:“休息夠了嗎?”
元獬還想找借口再坐一會兒。
他臉上的猶豫被張泱捕捉,她苦惱了。她不能將跟寵NPC丟下,但也不愿意因為跟寵NPC而耽誤探索地圖進度。思來想去,張泱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超級聰明辦法!
她起身走到元獬跟前。
先是與他四目相對,又在后者期待目光中伸出雙手,拔蘿卜一樣將人提了起來!在元獬震驚中將他甩到肩上,一路風馳電掣。迎面拍來的勁風吹得元獬腦袋搖成了漿糊。
考慮到一點也不壯碩甚至稱得上瘦弱的元獬,張泱穿梭林間之時控制著高度,沒有竄到樹頂。天空中的張大咕見狀,發出一聲嘹亮啼鳴,降下飛行高度在張泱左右盤旋。
遠遠看去,似兩人一鳥在林間嬉鬧追逐。
元獬:“……”
雖說體內的耳中人瑟瑟發抖,不敢吱聲作祟是他想要的結果,但他此刻也遭罪啊。
沉沉嘆氣之后,他跟主君打了個申請。
“主君可否憐惜一二,換個姿勢?”
這姿勢會讓他以為自己是民夫肩上重物。
張泱只用一息就做出了選擇。
“走!”
下一瞬,元獬只感覺身體被人大力拋起,天空在眼前飛速放大拉進。不待他失態露怯,下墜的身軀又被一雙臂膀穩穩接住,姿勢從肩扛變成橫抱,下墜之勢也戛然而止。
元獬:“……”
這姿勢正合他意。
元獬又問:“主君可覺得疲累?”
橫抱一個成年男子可是非常耗費力氣的,若是這名成年男子愿意配合分散力道,便能省力許多。只是如此一來,便需要一些親密的肢體接觸。元獬自然要征得主君同意。
張泱微微偏頭,方便元獬解讀唇語。
“你小看我?”
她一貫漠然神情多了點不悅。
“信不信我還能帶你輕功?”
開玩笑,她的體力數值可是滿的,別說一個元獬,便是來一頭成年牦牛,她也能單手將這頭牦牛打昏扛在肩上,施展輕身之法。這輕身之法在觀察樣本們口中就是上古武俠輕功技能,據說普通人也能運用此法飛天遁地……
日行千里不成問題!
游戲策劃一開始設定古武傳承職業才能輕功,后來被其他職業玩家噴得太厲害,游戲策劃也為了多賺一點黑心錢便給其他職業也設計了輕功,一次性買斷就要花不少錢。
張泱不買也買不起,但她會自己學,就當自己買過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只是此法耗費體力,張泱比較懶,更依賴坐騎。
元獬:“……”
直覺告訴他不要胡亂答應。
不知過了多久,張泱又有了動靜,他抬眼瞧去便見她唇瓣翕動吐出二字:“到了?!?/p>
二人看到了天江郡界碑。
只是這塊界碑風化非常嚴重,又被什么銳器削掉了半截,碑上只剩下“郡界”二字。
元獬一眼就認出這是作廢的界碑。
世道太亂,各個勢力之間互相征伐,這種情況下,邊界自然不是固定不動。東咸郡近幾十年都掌控在幾任強勢軍閥手中,天江郡原有邊界早被吃了不少。元獬暗暗蹙眉。
他擔心二人已經進入東咸郡勢力。
元獬閉目感知四下,暫時沒發現異常。
張泱掏出一根竹竿往界碑旁邊一戳,沒入半截,指著順時針方向道:“往那兒走!”
家園地圖不愧是田園風光主題。
大部分地區都是人力開采沒涉及到的原始地區,草木遠比NPC聚集城市高大茂密。
張泱隨便抓了一只在水邊喝水的斑點大貓當自己的臨時坐騎。這只斑點大貓不斷沖張泱哈氣威脅,一人一貓博弈,斑點大貓挨了她好幾個巴掌才不得不老實,尾巴低垂下來。
“好貓,好貓?!?/p>
張泱摸了摸斑點大貓的皮毛。
它的毛是油光水滑的深棕,斑點玄色,身軀瞧著纖瘦又勻稱,四肢纖長有力,兩只豎起的耳朵偏三角形狀,還長了一張V字臉。張泱對它的顏值非常滿意,想著養起來。
元獬道:“這也是星獸。”
張泱:“我知道啊?!?/p>
系統日志給它的評價也是SR珍稀。
跟張大咪、張大咕一樣。
“星獸比尋常寵物要聰明許多,更通人性,養起來也省心。”不是星獸不能當坐騎,張泱還不想抓呢,“要是養的話,給它取什么名呢?大咕大咪都有了,它叫大喵如何?”
元獬對張泱的取名有些吐槽無能。
也不知道她為何對大字輩如此執著。
他贊道:“此名甚好。”
刻意忽略那只斑點大貓陡然升騰的殺人戾氣,因為下一秒這只畜牲就挨了鐵巴掌。
斑點大貓慘叫,差點往前一個趔趄。
元獬:“只是,此獸似乎是有主的?!?/p>
張泱皺眉:“你說什么?”
元獬:“它似乎是有主的?!?/p>
“再說一遍?”
元獬改口:“有能者而得之?!?/p>
張泱這次聽到了:“我也這么覺得。”
斑點大貓雙目猩紅得能滴血,但又懼怕張泱那個巴掌——天曉得怎么回事,它就是在水邊喝了一口清甜溪水,這個從天而降的莽婦便一拐杖打在它腰側,它慌亂閃避,莽婦拋下拐杖一個飛撲摁住了它四肢,再用腦袋一重錘砸得它吱哇亂叫,跟著連環巴掌。
斑點大貓一下子就被打懵了,直到脖子被套上韁繩,那莽婦兩腿一跨坐在它背上。
斑點大貓:“……”
等著吧——
待主人尋來,必叫莽婦變成它的下酒菜!
上天似乎聽到斑點大貓的虔誠呼救,不過一刻鐘就讓它主人發現它離奇失蹤一事。
幾十里開外——
一行二十余人騎馬狩獵。
為首一人赤裸著上身,僅斜披著一件獸皮裝飾,下著一條黑色長褲,腳踩戰靴。長發未束,反而似野人那般披散肩頭,額頭捆著一條獸皮抹額,綴幾串形狀各異的牙齒。
背負長弓,箭囊裝滿箭矢。
同行其他男女裝束也跟此人類似。
看似潦草粗獷,但要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幫人出身不凡。無他,他們胯下騎著的都是精銳戰馬,所用馬具也都鑲金嵌玉,價值非凡。馬背上的褡褳還裝滿新剝的獸皮。
不過,這幫人也像是未開化。他們食肉根本不煮熟,用刀子割下獵物肉質最肥嫩部位,略作清理便直接生食,吃上一口再喝酒。
直到有一人想起來什么。為首男子的愛寵離開有一會兒了,怎么還不回來?附近地勢他們都熟悉,那條溪流多遠也清楚,以那頭星獸的腳程,一來一回用不了多久時間。
為首男子哂笑:“怕它跑了?”
他有信心,自己已經完全馴服這頭畜牲。
它不會,更不敢跑。
說著,為首男子繼續享用自己今日的戰利品,偶爾有獸血滴落,他也只是皺著眉輕蔑拭去。一條新鮮獸腿吃完,腹中略有飽意。他下意識看向熟悉的方向,那畜牲不在。
為首男子皺眉更厲害了。
雖未說話,同行眾人卻知他已生不耐。
他的耐心一向不多。
一旦耐心耗盡,他想殺誰就殺誰,不管是他父親部將子女還是他父親的親生子女,一殺了之。眼下正是他要生出殺意的前兆!
“去,看看那畜牲要做甚!”
一行人拋下還未食盡的獸肉,翻身上馬。
戰馬疾馳如利箭,迎面而來的風也吹不散為首男子心中沸騰的火熱。不多時便抵達那條溪流旁邊,也發現星獸在此飲水的痕跡。除了這些痕跡,還有一些打斗翻滾跡象。
為首男子輕嗅空氣中殘留的陌生人氣息。
他露出滿含殺意的冷笑。
“竟是不要命的!”
連他的獸也敢強奪!
刷得一聲,男人腰側兵刃出鞘。
面上露出幾乎要抑制不住的猙獰殺意。
同行其他人也拔出了刀。
男子持刀振臂:“去,將賊大卸八塊!”
不用其他線索,空氣中的氣味會為他指明賊人方向??柘聭瘃R徹底放開速度,雖只有二十余匹,但其聲勢絲毫不亞于千軍萬馬!
偷獸賊當真猖狂,偷了東西不僅沒有第一時間跑遠,還有恃無恐沿溪流一路慢行。
隨著氣息愈來愈濃,男子不用眼睛去看都知道獵物已經出現在他的狩獵范圍之內。
當即不做遲疑。
他抬手一抓,星芒凝化長弓。
弓身足有他手臂粗細,開弓瞬息滿月。
“去!”
一支丈長星芒箭矢貼著半人高的野草破空而出,路徑之上,草木盡數分列兩邊。
路徑盡頭,正是兩個人一獸。
一人立在一側,一人坐在獸背之上。
從身形來看,獸背上的是個女子。為首男子目力極佳,他看到女子的一瞬,后者也若有所感回首望來,箭矢勁風帶起女子發絲,露出一張毫無表情卻精致到不真切的臉。
一瞬間,男子腦中悄然浮現一句——
乘赤豹兮從文貍。
他喃喃道:“山鬼——”
那山鬼面對直逼面門的致命一箭,僅是微微偏首,在箭鏃劃過耳側碎發的瞬息,她輕描淡寫一彈指。箭身還未發出嗡鳴便碎散成了星霧,僅余寥寥殘風,散去夏日悶熱。
其他人見狀,立馬列開陣勢!
動作嫻熟,整齊劃一。
人數雖少卻全是精銳中的精銳,山鬼旁的青年掃過這群人,暗道,他們身上這氣勢怕是連關嗣身邊的百鬼衛也略有不如。可想而知,他們曾經殺過多少人,見過多少血。
騎在斑點大貓背上的張泱也不爽瞪回去,沖她射出一箭的NPC剛剛還是紅色,此刻已經變成黃色,而他身邊二十多人仍是紅色。
哦,紅名NPC。
這一認知讓張泱掏出拐杖,熱熱身。
孰料,為首男子卻單手駕馭戰馬,朝著張泱朗聲問道:“前方女君可是山中山鬼?”
張泱:“???”
元獬:“……”
回答他的既不是張泱的回復,也不是元獬的呵斥,而是一記從天而降的青龍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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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做了個夢,醒來還是覺得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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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香菇開了新書,女主稀里糊涂成了權傾朝野的宦官養女,這個宦官為了打壓士族與外戚,強迫死對頭士族家中出兩個適齡男子入贅給養女。士族答應了,忍辱負重咬牙忍了,以此降低宦官戒備心,在婚禮成功之后將宦官騙到宮中亂刀砍死,而女子挾制二子逃出城外,一路流浪……哦,倆男子是叔侄還是舅甥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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