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棠坐電梯到裴清梔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的一剎那,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裴清梔竟然沒有回房。
她陷在電梯廳大沙發(fā)的角落里,像朵被雨打蔫的花,背脊輕輕垮著。
偶爾吸一下鼻子,那細(xì)微的聲響,裹著空間里散不去的沉悶。
電梯開門的聲音讓裴清梔緩過神來,看到俞棠,她立刻站了起來,“嫂嫂,我可以直接走了,你想去哪里玩?”
俞棠顯然看出裴清梔的情緒低落,不過她沒有說破,只是隨意地問:“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我哥說你沒帶換洗衣服,要不我先陪你去買衣服?”
“哎呀買衣服這種事情有什么好玩的,而且我穿衣服都不挑,等晚些時候裴宴離結(jié)束工作了我可以讓他陪我去,”俞棠說著,忽而沖裴清梔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清梔姐姐,如果你沒有想去的地方,那就我來選啦?”
“好的,你想去哪里?”
“去不去喝一杯?”
俞棠這話一出,裴清梔下意識地看了看腕表,“才早上九點多…去哪里喝一杯?”
“酒店的行政酒廊一直開著啊,我聽說這邊的行政酒廊是渝城最高的,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街景,怎么樣,去不去?”
裴清梔想了想,微微點頭,“好。”
不一會兒后,兩人肩并肩坐在吧臺邊的高腳凳上。
裴清梔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街上的車潮像緩流的河,行人裹著外套匆匆走過,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發(fā)梢,卻沒暖透眼底的輕愁。
城市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倒讓這方角落顯得格外安靜。
俞棠給跟酒保要了兩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撈起一杯遞給裴清梔?!?/p>
“來清梔姐姐,干杯?!?/p>
“嫂嫂,你平時都喝這么烈的酒么?”裴清梔接過,“我不太會喝酒?!?/p>
俞棠撐著臉說:“我也很少喝酒,但我喜歡喝威士忌,因為網(wǎng)上說了,如果要借酒消愁,那一定要喝威士忌,用最烈的酒,消最苦悶的愁?!?/p>
裴清梔看了看俞棠,像是猶豫一瞬,忽而仰頭,一股腦兒把威士忌灌下。
沉醉的姜黃色液體沖刷著喉嚨,燒出胸前一片灼熱。
俞棠嚇了一跳,“你慢點喝,威士忌這么個喝法,很快就會醉的?!?/p>
裴清梔抿了抿唇,把裝著冰塊的空杯子往酒保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再加點酒。
她摩挲著玻璃杯上的紋路,難得帶著情緒開口,“嫂嫂,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俞棠看著裴清梔嫵媚的側(cè)臉,她眼尾泛紅,似乎有一肚子的苦無處宣泄。
她抿了一口威士忌沒有說話,等著裴清梔繼續(xù)說下去。
大概是酒精讓裴清梔上了頭,她忽然卸下所有防備,對著俞棠傾囊而出。
“周信安…我真的喜歡了他很多年,十多年前他爸媽意外過世,來到我們家的第一天我就喜歡他。”
“我的整個少女時代都在圍著他轉(zhuǎn),他跳級提早畢業(yè),我也拼命學(xué)習(xí),就為了跟上他的腳步,等到畢業(yè)以后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他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了?!?/p>
“可是沒多久……他就開始拈花惹草,不回我消息,不接我電話,我能看出來,他是嫌我煩了。”
裴清梔說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輕,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清冷孤傲。
俞棠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看上去周身仿佛裹著層疏離的涼,美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女人,骨子里也是個會自卑,希望有人疼有人愛的小女孩。
俞棠笑了笑,幫裴清梔理了理耳邊的碎發(fā),“雖然我不了解你和周主任之間的事,但我覺得周主任不像是這樣的人。那天他聽我說你去相親,急得鞋也不買直接走了。所以我覺得他跟你分開,也許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呢?”
裴清梔一噎,立刻紅了眼,“不會,他應(yīng)該只是覺得沒有我做他的尾巴,他不習(xí)慣罷了。”
“好吧,那就算是這是事實,過去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損失,清梔姐姐你這么好,一定會找到一個疼你愛你的人。”
大概是俞棠的聲音太過溫柔,裴清梔喉頭一梗,像是忍不住般,開始哭得稀里嘩啦,越哭越傷心。
豆大淚珠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盡數(shù)落到了臺面上。
俞棠搭上她的肩膀,“哭吧,這兒只有我,酒保也不認(rèn)識我們,沒別人看到,哭過就好了?!?/p>
過了許久,裴清梔覺得自已哭夠了,她擦了擦眼睛,看著俞棠,聲音里帶著鼻音:“不好意思嫂嫂,我平時不是這樣的,讓你看笑話了?!?/p>
俞棠喝了一口威士忌,笑著說:“我怎么會看你笑話,我做過的蠢事還要多呢,裴宴離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以前是怎么追他的?”
裴清梔瞪著已經(jīng)哭得紅腫的雙眼,搖了搖頭,“沒有?!?/p>
“我看他是沒臉往外說,怕被人罵,”俞棠一點也不遮遮掩掩,“你說你跟著周主任跑,那你倒是說說,你怎么跑的?”
裴清梔思索須臾,看著俞棠,“我…總是找機會問他作業(yè),這算嗎?”
俞棠笑出聲,美眸微挑,“你這也算追著跑,那我算什么?我每天給裴宴離發(fā)消息,說我喜歡他,他叫我閉嘴,我說我用手在打字,他叫我剁手,我讓他祝我生日快樂,他偏要祝我忌日快樂。”
裴清梔:“……”
俞棠勾了勾唇,臉上的笑容越發(fā)明顯,“我還去學(xué)校門口看他,給他買禮物,可每次我看到他那一臉糊了屎的樣子,都覺得他想把我按到馬桶里抽走?!?/p>
裴清梔的朋友不多,幾乎沒有跟別人聊過感情方面的事情。
她就這么看著俞棠,突然感受到她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人格魅力。
“嫂嫂,可我哥…他不是從一開始就喜歡你嗎?為什么還這樣?”
“他是這么說的,說是當(dāng)時我年紀(jì)太小,他覺得不該對我有這樣的感情,所以對我兇其實是在警告他自已要忍住?!?/p>
俞棠喝了一口威士忌又說:“可是他又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男人總是這么自以為是的動物,做一些自已以為會對我們好的事情,其實壓根就是狗屁,到頭來還不是反悔了?”
裴清梔和俞棠碰了一下杯,五官蹙到一起,難得說出一句玩笑話,“我哥可能是智商太高,把情商的份額都占了,實在是想不通他這個腦回路。”
“你說得沒錯,”俞棠被這句話逗樂了,“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去和周主任聊聊?我覺得事情絕不是他花心這么簡單,也許他比裴宴離還自以為是,故意裝花心要離開你?!?/p>
裴清梔盯著俞棠好看的側(cè)顏發(fā)愣,清亮的眼眸里蒙著一層水光。
忽然,她回過神道,“不會的,周信安他不喜歡我,還是算了吧,我會努力忘了他的?!?/p>
“哦,那行吧,你有你的打算,我也不勸你了,總之你有不開心千萬不要憋著,一定要來找我喝酒聊天,什么都憋著,容易憋出乳腺結(jié)節(jié)。”
其實裴清梔很早就從裴宴離嘴里聽說過俞棠,可她一直覺得自已和俞棠是兩個性格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聊不到一起。
裴清梔也是沒想到俞棠的人格魅力這么大,幾杯酒的功夫,她已經(jīng)完全被她收買了。
好喜歡俞棠。
于是裴清梔喝掉了杯中剩下的酒,剛想說些什么,轉(zhuǎn)頭一看,俞棠已經(jīng)趴倒在了吧臺上。
醉得不省人事。
裴清梔:“……”
……
傍晚,酒店總統(tǒng)套房。
酒氣裹著淡淡的香甜味散在枕間,俞棠側(cè)躺著蜷成小小一團,臉頰壓出柔軟的紅印。
睫毛偶爾輕輕顫一下,像落了片安靜的羽毛。
裴宴離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差點被氣笑了。
突然,俞棠半睜開眼睛,伸出一只小手扒拉住他的腿,“你是誰???現(xiàn)在幾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