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木桶里的魚已經所剩無幾,李建業最后一網下去,撈起了最后兩條魚。
“好了,今兒的魚都賣完了!”李建業拍了拍手,臉上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
李棟梁也松了口氣,他看著空蕩蕩的木桶,又看看李建業的錢盒,臉上滿是興奮。
“建業哥,咱們今天賣了多少錢啊?”他忍不住問。
李建業從錢盒里拿出厚厚一沓鈔票,數了起來,他一張一張地清點著,嘴里輕聲念著數字。
“棟梁,你剛才看下來,有沒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李建業一邊數錢,一邊頭也不抬地問李棟梁。
李棟梁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建業哥,我都記下來了,就是這找零和算賬,我可能會有點慢。”
“沒事兒,熟能生巧嘛。”
倒是陳妮兒這時站出來,信心滿滿的開口。
“沒事,我能算賬,到時候我負責收錢就行了。”
“行!”李建業沖他倆笑了笑,也數完了手里的最后一筆錢,臉上帶著滿足的表情。
“共六十七塊八毛五。”
六十七塊八毛五!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躲在暗處的劉老太頭上,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數字。
一早上,才短短一個早上!
她老頭子高師傅,在鋼鐵廠辛辛苦苦干一個月,才能拿到六十多塊錢,而李建業,不過是賣了幾桶魚,一個早上,竟然就賺了這么多,比她老頭子一個月的工資還要多!
劉老太只覺得喉嚨發干,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塊大石頭,又酸又脹,說不出的滋味,她之前所有的瞧不起和嫉妒,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李建業和李棟梁已經收拾好東西,推著空板車,有說有笑地往回走,他們的背影,在劉老太眼里,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
劉老太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那兩個背影消失在路口,她才猛地打了個激靈,她緩過神來,只覺得雙腿發軟,嘴里一陣陣發苦。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去,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李建業那六十七塊八毛五分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個臭賣魚的,怎么就能賺這么多錢?難道這魚,真是金子做的?!
……
劉老太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后,菜市場拐角處的陰影里,劉英子和劉勇兄妹倆走了出來。
他們倆不是偶然在這兒,是昨兒劉英子在陳妮兒家門口聽到了些風聲,說李建業賣魚賺了大錢,今天特意跟著李棟梁和陳妮兒過來的,就想親眼瞧瞧是不是真的。
“哥,你看到了沒?一早上啊,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六十七塊八毛五!”劉英子聲音壓低,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和一點點嫉妒。
劉勇也跟著點頭,他看李建業數錢的時候,眼睛就沒挪開過。“真沒想到,擺個攤賣魚這么來錢。”
“早知道這樣,當初還找什么買家,還低聲下氣的跟李建業說好話!”
“咱們直接自已都能拉過來賣了!”
他吸了口氣,感覺喉嚨有點干。
劉英子搓了搓手,她心思活絡,立馬就有了主意:“哥,咱們也去賣魚,我看這生意,比什么都強。”
“咱們……”劉勇也來了興致。“可咱家那小魚塘……”
“小魚塘怎么了?先回去看看!就算沒魚,咱們不是還有河嗎?”劉英子想得挺開,她覺得既然李建業能賣,他們也能賣,她又指了指李建業剛才擺攤的地方,“不過,咱們不能跟李建業在一個地兒,咱們去另一頭,菜市場不是還有個路口嗎?咱們去那邊。”
劉勇一聽,覺得妹妹這主意不錯。“行!那就這么辦!先回鄉下看看魚塘,實在不行就去河里抓!”他越說越起勁,仿佛已經看到了錢堆成小山。
兄妹倆說干就干,推著自行車就往鄉下趕,一路上,兩人都在合計著怎么賣魚,怎么定價,憧憬著賺大錢的日子。
回到富強村,來到自家那片小魚塘邊,眼前景象讓他們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魚塘邊雜草叢生,水面浮著枯葉,哪里還有一點養魚的樣子,劉勇拿棍子在水里攪了攪,除了泥沙,連條小魚苗的影子都沒瞧見。
“這……不是養過魚嗎?”劉英子有些不信,她記得以前是有的。
現在竟然成了這副樣子,一條魚都見不著!
劉勇嘆了口氣,把棍子扔到一邊:“是養過,可后就荒廢了,那時候咱們還想包給李建業,他不也沒要嗎?時間一長,誰還管它?”
劉英子看著空蕩蕩的魚塘,心里有點泄氣,但轉念一想,又來了精神:“沒事!這魚塘沒魚,不是還有河嗎?我就不信了,河里還抓不到魚?隨便抓幾十斤,咱們就能去縣城擺攤了!”
她這話一說,劉勇也覺得是這個理。
說干就干,兄妹倆回家找出了漁網、水桶,直奔河邊,劉勇挽起褲腿,拿著漁網小心翼翼地往河里撒,劉英子則在岸邊拿著水桶,準備隨時裝魚。
兩人漁網一次次撒下去,又一次次收上來,可網里卻總是稀稀拉拉,偶爾幾條小鯽魚、小泥鰍,看著都不夠塞牙縫的,像樣的大魚沒見著幾條。
“這河里的魚,都成精了不成?”劉勇抹了把汗,有些急躁。
劉英子也有些不耐煩,但她看著桶里那點可憐的收獲,又想起李建業錢盒里那厚厚一沓鈔票,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再試試!肯定還有!”
……
與此同時,縣城里,李建業送走了李棟梁和陳妮兒,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直奔鋼鐵廠。
他心里明白,賣魚雖然賺錢,但自已完全可以撒手不管,沒必要一直耗在這事上,他想借著和趙誠的關系,打聽打聽現在政策松動了,除了賣魚,還有什么能提前布局,長遠發展的項目。
李建業剛到趙誠辦公室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聲音,他推門進去,只見高師傅正滿臉堆笑地站在趙誠桌前,客氣地問著:“趙廠長啊,我那黑白電視機票,啥時候能下來啊?家里孩子天天念叨,盼了好久了。”
趙誠笑著拍了拍高師傅的肩膀:“老高啊,票是緊俏貨,哪有那么快?你再等幾天,我肯定給你盯著,一到貨就通知你,耐心點,啊?”
高師傅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沒辦法,只能連聲應下:“好好好,那就麻煩趙廠長了,我等著。”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一扭頭,高師傅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李建業,他愣了一下,想起兩人之前的一些不愉快,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不過當著趙誠的面,他還是礙著面子,朝李建業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匆匆離開了。
等高師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趙誠才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到李建業身邊,壓低了聲音說:“建業,我知道你跟高師傅之前有點小矛盾,他來要電視機票這事兒,你要是不想讓我給他,就一句話,我肯定不會給他,就算有票我也不會給。”
李建業聽了,忙擺了擺手,示意趙誠不用這樣。
“趙廠長,您這是說的什么話?都是小事,犯不著因為這點私事耽誤了高師傅,你按規矩來就好,該給的就給。”他心里清楚,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去跟人斤斤計較。
他李建業也不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
趙誠見李建業這么說,也不再多提,他重新回到辦公桌前,示意李建業坐下。“行,那就按規矩辦,你今天過來,有啥事兒?”
李建業順勢坐下,把來意說了出來:“趙廠長,我今天來,也是有個事兒想請教你,我那魚塘,光是供應你們廠里,就賺了不少錢,可我總不能一直守著個魚攤過日子吧?你消息靈通,現在政策也放寬了,除了賣魚,還有啥能干的?有沒有什么能提前投資準備的,跟著政策走,也好多賺點錢,長遠打算……”
趙誠一聽這話題,就來了興致,開始和李建業展開了聊。
……
與此同時,河邊的劉勇和劉英子也忙活了一整天,從午后一直抓到傍晚,換了好幾處地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終也只抓到一桶參差不齊的魚,里面沒幾條像樣的大魚。
眼看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劉勇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看著那桶魚,有些泄氣:“就這么點,明天能賣多少錢啊?”
劉英子也累得夠嗆,但她還是強撐著一股勁兒:“能賣多少是多少!總比沒有強!咱們先回去,明天一早,咱們就帶著這些魚,去縣城擺攤!我就不信了,李建業能賺,咱們就不能賺?”
兄妹倆收拾好工具,推著自行車往回走,雖然疲憊,但心里對明天的“大生意”還是充滿了期待,他們覺得,只要擺出去,就算不能像李建業一樣賺個盆滿缽滿,多少也是能賺到點的!
……
而此時,縣城鋼鐵廠的辦公室里,李建業已經和趙誠也聊了一下午。
趙誠結合80年的政策松動,給他提了三個方向:“建業兄弟,現在政策是越來越活泛了,我琢磨著,有幾個方向你可以留意,一是‘個體服裝加工’,現在私人承接小批量加工活兒,這塊兒慢慢就允許了,二是‘小商品售賣’,你可以去南方進點貨,擺個小攤賣,門檻低,見效快,三是‘農副產品倒賣’,咱們這兒土特產不少,你可以收了農戶的,再往外賣,風險小,也符合政策導向。”
李建業把這三個方向都記在了心里,他起身告辭:“趙廠長,多謝了!”
趙誠擺了擺手:“客氣啥,都是兄弟,你好好琢磨琢磨,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李建業離開鋼鐵廠,腦子里盤算著趙誠說的這三個方向,服裝加工,小商品,農副產品……每個聽起來都有搞頭,他決定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特別是那個“個體服裝加工”,他心里有了個初步的想法。
但具體怎么干,還得再仔細琢磨琢磨。
他可不希望,自已辛苦打下來的局面,被一些眼紅的人輕易模仿,甚至還來搶生意,他得想個辦法,把自已的路子走寬,走穩,讓別人望塵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