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玄放下手中毛筆,揉了揉生疼的眉頭。
高士林連忙上前,給他倒了杯熱茶,然后將那成堆的奏章給整理好。
“最近可有彈劾蘇言的奏章?”李玄呷了口茶問道。
“有是有,不過門下省那邊覺得,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直接回絕了?!备呤苛中Φ?。
自從蘇言當上這個縣令,每日都有許多彈劾他的奏章,之前李玄在批閱完其他折子之后,都會拿來看看。
后面覺得有些煩了,就下令門下省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則不用呈報上來。
不過也不知道為什么,沒看到彈劾蘇言的折子,他心里卻有些空落落的,很不得勁。
“還是讓他們呈上來吧,到時候你再歸類,沒那些彈劾的折子,朕反而不知道這小子在做什么事?!崩钚f完,突然輕笑了一聲。
以前看多了彈劾蘇言的折子,他心里很煩。
可現在看不到,又覺得空落落的。
高士林掩嘴一笑,然后拱手道:“喏!”
自古以來,官員最怕的就是彈劾。
哪怕你沒錯,被朝堂這些言官彈劾之后,傳出去也會聲名狼藉,而且被彈劾多了,皇帝迫于壓力或多或少都會給些懲罰。
可蘇言不一樣,他本就聲名狼藉,根本就不怕外界流言影響,哪怕現在當上萬年縣的縣令,背上讓許多官員一輩子都無法翻身,甚至可能遺臭萬年的罵名,他也根本就沒理會過。
也沒有給自已辯解過。
至于在李玄這里,那更是不用擔心了。
畢竟陛下都已經把那些彈劾的折子,當成了解蘇言整日做了什么事情的匯報。
“對了,今日時間尚早,讓昭昭和皇后過來一趟,待會兒一起去陪太上皇打打麻將?!崩钚蝗徽f道。
現在他和太上皇的關系好轉,是應該多走動走動。
說起來,父子倆關系能夠緩和,還是靠蘇言這小子麻將桌上各種找話題,幫他和太上皇拉近距離。
“陛……陛下,剛才影衛那邊傳來消息,太上皇今晚不會回宮?!备呤苛诌B忙說道。
李玄聞言,臉色一變:“什么?”
“太上皇在萬年縣交了個好友,被邀請到家中做客……”高士林訕笑道。
“好友?”李玄皺了皺眉,“對方是什么身份?”
身為皇室之人,他第一反應是有人故意為之。
“根據暗衛稟報,對方名叫徐泰,是前朝的秀才,后因家中無法供其繼續考功名,遂從事商賈之事,想供兒子上學繼續考功名,可其子在文道表現平平,學了一身鐵匠本事,在萬年縣開了家鐵匠鋪。”高士林將徐泰的信息匯報給李玄。
李玄眉頭慢慢舒展。
如此看來,倒不像什么別有用心之人。
“即便如此,父皇也不該在外面過夜,風險實在太大了!”李玄背著手,罵罵咧咧道,“高士林,準備車馬,朕去將父皇迎回來!”
他同意太上皇出宮,已經是非常冒險的決定了。
讓太上皇在外面過夜,若是發生什么意外,他所承受的風險不比太上皇少。
“陛下,奴婢本不應該多嘴,可奴婢覺得以太上皇的性子,他既然選擇住下,肯定是希望陛下同意,而且他連安平侯都趕走了,不讓陪同,肯定想以普通人身份在萬年縣生活一段時間,若貿然前去太上皇肯定會心生不悅……”高士林遲疑道。
李玄聞言,不禁愣了愣。
高士林說得沒錯,李元的性格他也很了解,對方絕對不是糊涂之人,既然選擇住下,自已若是去接駕,很有可能會引起不悅。
而且,他讓太上皇隱藏身份出宮,除了像蘇言所說的那樣,讓太上皇能夠散散心,還有自已的考量。
之前父子倆談心,談到了針對士族的話題,兩人的觀念完全不一樣。
太上皇覺得,歷朝歷代皇室都是與士族共治天下,就說明這是最好的治理方式。
而李玄覺得,士族是天下太平最大的阻礙,所以他一直在削弱士族。
兩人誰都無法說服誰。
而萬年縣在蘇言打擊士紳之后,說起來就是個縮小版的大乾。
所以李玄這次讓太上皇隱藏身份去,不僅是為了讓他出去散心,還想讓太上皇去親身體驗一下,在蘇言打擊士紳的萬年縣,和尋常州縣到底有何區別。
“言之有理。”最終,李玄點了點頭,“有影衛暗中保護,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p>
蘇言在縣衙隨時待命,又有影衛暗中保護。
這徐家家世清白。
只要太上皇的身份不暴露,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對了,再過兩日萬年學堂就要開始招生了吧?”李玄突然問道,“父皇答應蘇言抄錄皇室的藏書了嗎?”
這件事他還是放在心上的。
高士林聞言,卻露出欲言又止地樣子。
“嘖,吞吞吐吐干什么?!崩钚櫭?。
高士林訕笑道:“太上皇答沒答應奴婢不知道,可今日安寧公主進入藏書閣,到現在都沒出來?!?/p>
“昭昭?”李玄錯愕道。
“沒錯,聽說還拿了紙筆……”高士林道。
李昭寧平日里雖然也喜歡讀書。
可她都是讓人去藏書閣取。
很少自已進去。
話都說到這里,已經很明確了。
李昭寧進入藏書閣,在幫蘇言抄錄皇室的藏書。
“嘖,這不是胡鬧嗎!”李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高士林訕笑著不敢說話。
不過,他等了半天,卻沒等到李玄的后續,疑惑地抬頭看去,卻見李玄嘴角正掛著一抹古怪地笑意。
察覺到高士林的目光,李玄笑容頓時收斂,板著臉道:“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把這個賬記下,后面在昭昭的嫁妝里面抵扣?!?/p>
“喏……”高士林連忙拱手。
很明顯,李玄是默許了。
而且還給李昭寧安了個外嫁女的身份,還有彩禮這些無關緊要的名頭,就是為了給她找補,也給自已一個不去阻止的理由。
特別是這句嫁出去的女兒,直接讓祖宗之法無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