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
昏暗的油燈搖曳著。
幾個尸體被堆放在院子里面。
整個院子都被血腥味給彌漫。
可李元卻仿佛沒看見一般,獨自端了杯茶,坐在桌旁細細品著,似乎地上躺著的尸體,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徐大壯妻子已經醒了,此刻正提著桶清理屋內的血跡,眼神時不時地看向李元,充滿了畏懼。
徐大壯和徐泰二人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文清。”李元的聲音打破了徐家的死寂,他目光落在旁邊努力表現得平靜,卻難以掩蓋住內心恐慌的徐文清身上,“作業寫完了?”
“還……還沒有。”徐文清咽了口唾沫。
“沒寫完還不快寫,明日去學校怎么和老師交差?”李元淡淡道。
徐文清聞言一愣。
都發生了這種事情,他怎么可能還有心思寫作業。
而且,明日還有機會去學校嗎?
“李爺爺的話都不聽了嗎?”李元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徐文清感受著李元的眼神,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突然又安定不少,他點了點頭,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拿起鉛筆開始做題。
可此刻的他心亂如麻,哪還有心情思考這些,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個筆畫都顯得格外用力。
李元則是端著茶靜靜地坐在他旁邊看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徐大壯也終于緩了過來。
他噗通一聲,對徐泰跪了下來:“爹,俺對不住你,是俺惹來的禍事,連累了全家,還連累了李叔!”
他語氣十分復雜,有難過,有懊悔,更多的則是深深地恐懼。
如果他不去錢員外家做工,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如今更是牽扯到了人命,讓他這個老實巴交的鐵匠覺得天都塌了。
屋內的氣氛再次凝重下來。
沉重的絕望如同大山一般,壓在徐家人心底。
徐泰深吸口氣,幽幽嘆息:“罷了……罷了,權貴的一句話,就能輕易碾死俺們這些泥腿子,這世道……”
說著,他突然又笑了。
那笑容中釋然帶著絕望。
他之所以費盡心思想要讓徐文清讀書,就是知道這個世道無論你多有錢,在面對權貴之時,都只能低眉順眼。
那些勛貴士族,一句話就能決定普通人的生死。
只有當官入仕,掌握了真正的權利,才能有最基本的保障。
徐文清聽到爺爺這句嘆息,似乎也明白了他的苦心,握著筆的手越來越緊。
就在這時。
外面響起急促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群持著火把的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錢員外身形肥胖,一身華服,看到院內堆疊的尸體,臉上橫肉劇烈抖動著:“徐大壯,你們竟敢殺我錢家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而徐大壯自知今日無法善了。
看到錢員外到達,內心的慌亂卻消失不見了。
他上前幾步,對錢員外道:“那花盆不是俺打碎的,你們合伙污蔑俺,還想搶俺兒子,這些人都是俺殺的,要殺要剮沖俺來!”
“倒是條漢子。”李元坐在徐文清身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徐大壯。
他之所以選擇幫助徐家人,也是因為這一點。
大多數人若是遭遇這種事情,哪怕他是幫對方解圍,對方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和他劃清界限。
可這徐家父子,卻一直將事情往自已頭上攬,哪怕他們很怕,很恐懼,依舊選擇這么做。
身為皇室之人,李元見過人情冷暖,見過為了皇位手足相殘,這徐家卻讓他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
“哼,你以為就你一條賤命,能夠抵消我錢家仆人的命?”錢員外卻嗤笑一聲。
錢家在萬年縣這么多年,從沒有哪個賤民敢對錢家人動手,更何況是殺錢家的家仆了。
在他看來,徐大壯一家人不過是他隨意就能捏死的螻蟻。
之所以找個花瓶的借口,是因為他上面的那位大人,不想節外生枝,不然的話,別說要徐文清去他錢家當奴仆,就算是要整個徐家的命都是輕而易舉。
如今,錢家家仆死在徐家。
無疑是讓錢員外丟了面子。
他也沒心思和這些賤民廢話,對身后的眾人揮手,沉聲道:“把那個小雜種捆了,其他人全給老子亂棍打死!”
打手們齊聲應喝。
高舉著棍棒就要往里面沖。
“好威風,生死之事竟能一言斷之,你錢員外看著比皇帝都要厲害啊。”就在這時,李元放下手中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那錢員外說道,“人是我殺的,你惡仆私闖民宅,強迫百姓為奴,按大乾律令與販賣人口同罪,讓他們這么死還算便宜他們了。”
錢員外這才看向那端坐的李元。
他做事之前,打聽過李元。
查到了一些李元的明細。
一個外鄉商人,來帝都暫時住在徐泰家,整日與徐泰去聽故事。
哪怕現在李元表現得從容不迫,不似尋常人。
他也只是以為在強撐,所以冷笑道:“你說我錢家逼迫百姓為奴,拿出證據來啊,現在是徐大壯打碎了本員外的御賜花瓶,本員外念在他沒能力賠償,特意大發善心讓他用自已兒子來抵債,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殺人償命同樣天經地義,既然你主動找死,那本員外就成全你!”
“此事已經報官,何不等官府的人到了再說?”李元沒有興趣與這種東西理論,淡淡說道。
聽到報官,錢員外的臉色一怔。
他沒想到這徐家人的速度如此快,竟然已經報了官。
如果是以前,他倒是不太在意。
可現在萬年縣令是蘇言那小子,那是個油鹽不進的主。
就算此事他成竹在胸,也不想旁生枝節,所以他決定在官府的人到來之前,將這件事塵埃落定。
想到這里,錢員外眼神中閃過一抹狠厲:“愣著干嘛,動手,除了徐文清那小子,徐家雞犬不留!”
打手們聞言,高舉著手中木棍,就朝李元沖去。
徐泰父子面如死灰。
可李元卻依舊神態自若。
哪怕現在趙暉不在身旁,他也知道李玄給他在暗中安排了人保護。
然而,就在那群打手剛要沖過院子進入屋里的時候。
外面卻突然傳來一聲冷喝:“都他娘地住手!”
“所有人都蹲下,放下武器,舉起雙手,違抗者殺無赦!”
接連的喝聲響起。
緊接著是一個個捕快持刀沖了進來。